陆小青在旁边看的直乐。
杜桂兰拿鸡毛擦了擦剪刀上的血水,转过头诧异道:“鲤哥儿没给你们说?”
“阿娘让我带了鸡蛋来,说要好好谢谢姨母呢。”
在柳翠看来,王美凤与陆鲤是有大恩情的,故而对她很是感激。
杜桂兰放下剪子叹了口气,有些话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扪心而论她对陆鲤并不是全都是坏,年少情谊肯施以援手本就不易,只是一碗水从来都是端不平的,一旦出现涟漪总有偏颇,怎好一概而论黑白对错。
但杜桂兰又觉得陆小青该知情。
人的心里都有杆秤,她相信柳翠自会定夺。
杜桂兰将当时的事情都说了,陆小青听罢气愤不已,可听到后来又变成了沉默。
嘴里的蜜饯越嚼越咸。
“鲤哥儿鲤哥儿当时该多难过。”陆小青哽咽的说,眼圈不知不觉红了。
她不知道陆鲤到底犯了什么错,怎的什么苦都要他吃一吃呢
“青青阿姊你眼睛怎么红了?”
陆鲤洗完果子才知道陆小青跟着杜桂兰出去了,正想去找,却见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了,他视力一向不错,老远就看到陆小青低头揉着眼睛,走近了一瞧就见她眼里布着血丝,眼睛也有些肿,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受了委屈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这样,别看她性子大大咧咧,真伤心了就跟阿娘一样只会躲起来偷偷哭。
“阿姊,你说句话啊!”
对上陆鲤关切的视线,陆小青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唰的盈满了眼眶,“我我就是风吹到了眼睛。”
“可是姊夫欺负你了?”
陆小青一楞转瞬破涕为笑,她摸了摸肚子骂道:“他敢!”
她背过身去,不让陆鲤在看,恰好郑强过来接她,陆鲤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离别之际,杜桂兰非要让她带回去一只山鸡,陆小青看着那只鸡,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将陆鲤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跟程柯宁的亲事是不是姨母逼你的?”
“阿奶告诉你的??”陆鲤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陆小青刚刚失态的原因所在。
“我要是不问你还瞒着,你傻不傻啊!”陆小青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到陆鲤脸上:“她让你嫁你就嫁,你怎么就这么听话,陆鲤!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陆鲤眼皮有些发烫,他看着她,良久,低下头去,“青青阿姊,我刚去姨母家的时候很羡慕小满。”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鸡腿哥儿也是可以吃的,姨母把鸡蛋都给他吃,姨父每次上晓市都会给他买喜欢吃的零嘴,我跟小满一块上晓市卖笋,得来的钱他给自己买了喜欢的首饰。”
“当时我就在想,他阿爹不会骂他吗?”
“我替他忐忑了一路,回去以后姨父夸他漂亮。”
“我才明白我跟他一样是哥儿,但我们其实是不同的。”
怎么会不羡慕呢。
何小满是被阿爹阿娘捧在手心里的珍珠,而他是人人可脚踏的泥土。
陆小青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发凉。
“那段时间我也怨恨老天待我不公,可我看到阿宁哥才发现原来还有人比我难。”
“我有阿娘、青青阿姊护我,他替他弟弟承担了一切骂名,苦苦支撑,拿命在搏。”
陆鲤抬起头,眼里有泪花在闪烁:“我在阿姊的话本里看到过山匪,那些山匪都是因为家道中落,又或者被逼的活不下去了,一开始也曾良心受到谴责,后来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这世道当坏人比当好人容易的多,他却能守住底线。”
“我知道村里人都说我不检点。”
陆小青捂住嘴,肩膀发抖,她努力克制呜咽声却还是泄露了一星半点:“他们都放屁,你别听他们那么说”
出乎意料的是陆鲤看起来并不难过,他只是看着陆小青说:“阿姊,我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别人说一个人不好就一定是不好的。”
“就像喝水,凉不凉、热不热只有自己知道。”
陆小青怔怔的看着他,第一次发现本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孩长大了。
依依不舍送别陆小青,陆鲤站在原地多久程柯宁就看了多久。
年轻的夫郎仍旧消瘦,脸上却再也不见初见时的哀愁。
程柯宁始终觉得,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该哭的。
杜桂兰厨艺不错,整鸡凉水下锅焯去血沫。
山鸡不适合炖,因为肉质紧实,比起家鸡更适合白灼,葱姜去腥,断生以后投入凉水改刀剁成小块,蘸水丹棱村的做法喜欢将葱姜蒜剁成沫,热油激发香气,淋上一些酱油便足够美味。
吃完饭,因为第二天还要赶晓市,两人早早熄灯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