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玦瞥她一眼,“哪里不错?他就连一碗面都不为你煮。”
李窈娘也说不上来,她想了想,“时间太久了,我已经忘了,不过好歹他活着的时候我过得稍微好些。”
时间会冲淡旁人的不好,只留下那些好的地方,可能亡夫是有很多不好的时候,但李窈娘已经记不清了。
五年,太长了,一千多个日夜,长到她记不清亡夫的脸,亡夫的声音,和他的好与不好。
见她的脸上还流露出回味,裴玦冷冷开口,“别想了,他已经死了。”
李窈娘回神,“大晚上的别提他了,怪吓人的,你大哥牌位还在我屋里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没什么好怕的。”
“那放你屋里行不行?”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本来牌位一直都是放这边的,你刚回来的时候我怕吓着你,就拿走了,现在放回来刚好,反正你胆子大,晚上还可以和你大哥说说话。”
裴玦:“……我没说要和他说话。”
最后,牌位还是被李窈娘放了过来。
裴玦看着箱子上四分五裂的牌位,有些不忍直视。
“罢了,日后给你打个金的。”
说完,裴玦找了块帕子把牌位盖上了。
门口的李窈娘听见裴玦的话,心里不禁感慨,果然是亲兄弟俩,感情就是好。
看来过几日还可以带裴玦去祭拜一下他大哥,让他们兄弟俩好好说说心里话。
·
京城,皇宫内。
太子的死讯传来时,陈皇后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时,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喃喃自语不停。
德统帝看着她,半晌,还是抬步走了出去,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说。
走出去许久,漫天飞雪里,德统帝停下脚步,问身边的江公公,“我记得今日是太子的生辰?”
江公公满脸悲戚,“回陛下,今日是太子殿下二十岁的生辰。”
德统帝沉默了一会儿,闭了闭眼,从嗓子里溢出一声叹息,“朕的太子,难道真的会比朕还先走一步吗……”
·
离年节越近,天就越暖和。
裴玦喜欢晒太阳,这是京城冬日从未有过的温暖。
自从得了那么一大笔钱后,李窈娘倒是也不唠叨他了,只是偶尔还是有些看不惯他的懒散,不过看在钱的面子上,又很快消了气。
这日,李窈娘抱着个小黑坛子不知在鼓捣什么,裴玦好奇,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她从坛子里扒拉出一块块黑黑红红的豆腐块。
裴玦皱眉发问,“这是何物?”
李窈娘头也不抬,“霉豆腐啊,你没吃过吗?”
“霉豆腐?为何要吃长霉的豆腐?”
见他这样,李窈娘忍不住笑了,夹了一筷子给他,“你尝尝,就是一种酱菜,佐粥下饭都可好吃了。”
看着那块颜色诡异的豆腐,裴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吃。”
他忍不住道:“还有,这真的能吃吗?”
“当然能,”李窈娘说着,从厨房里拿出来一个木盆,上面的布掀开,全是花花绿绿的豆腐,“你看,豆腐就是要长毛才好吃,我第一次做就做成了,看来我还是有点天分的。”
裴玦长眉紧锁,“你吃过了?”
“才腌好,”李窈娘笑,“这是你周嫂子教我做的,我要赶紧给她送一碗,让她先尝尝。”
说着,她就拿着碗兴冲冲出门了。
自从周氏的婆婆摔了,卧床养病后,李窈娘和周氏之间的来往才逐渐光明正大起来,裴玦倒是不疑有他。
只是……他仔细打量这些豆腐,莫名想扔。
难道这是什么地方特色食物?等他回宫了一定要交代一下御膳房,不许做这种豆腐。
过了一会儿,就在裴玦还在打量豆腐的时候,家里的门被“啪”的一声推开了,周氏拉着李窈娘火急火燎进来。
“豆腐呢!你嫂子做的豆腐在哪里?”
裴玦默默放下筷子,“在这里。”
周氏尖叫一声,“天啊!你不会吃了吧!这全部是坏的!”
裴玦:“没吃。”
周氏松了一口气,又开始训一遍缩的跟个鹌鹑似的李窈娘,“我叫你别做你不听!要是吃坏了肚子我看你怎么办!”
李窈娘脸红得要滴血,“你不是说长毛就可以吃了吗?我看都长得挺好的。”
周氏“你”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又风风火火回去抱了个木盆来,上面的盖布掀开,里面是漂亮的长满白毛的豆腐,“这种毛!你那花花绿绿的是啥啊?”
她越说,李窈娘头低的越低,裴玦则在一边若有所思。
最后,周氏把李窈娘做的两盆霉豆腐全扔了,并让她以后再也不许做,等李窈娘承诺后,她才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