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藁垛上,洞内空谷足音,春华微绽,风乍起,水断栩阖上眸,徐徐入梦。
梦中,上一瞬她见江翻海沸,淹没田地,下一瞬她置身于粥棚,见黎庶苦不堪言,他们穿着破衣烂衫,啜着官廪,不知何人发现了她,霎时间呼天抢地起来。
"为官不察,累我等若斯!"
“为官不察!”
“……”
“娘子,娘子?”
一道道呼号如潮水即将淹没她时,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水断栩倏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玉盘关切的眸,她正晃着自己双肩,试图将劫后余生的水断栩唤回当前情形。
东方欲晓,不知玉盘守了多久,水断栩双眸渐渐恢复清明,她瞧见玉盘沾血的衣裳,瞧见玉盘敷着草药的十指,猝然起身,拉着玉盘衣袖,背起包袱便往京城方位而去。
可玉盘巍然不动,眸中的忧思更深了,迎着她不解的神情开口道。
“娘子,进城需路引或勘合,如今您的身份如何能进城?若被发现,判为私渡关津,可是会受杖刑。”
水断栩闻言,用指尖轻戳下玉盘的额角,拿出路引道。
“玉盘,你忘了,水家还有个早已远嫁的娘子?”
若非爹娘未解决此事,她今日倒成真无身份的孤魂野鬼了,如今,曾经棘手遮掩之事成了自己唯一后路。
义冢位于远郭,二人不知走了多久,不带停歇地终是赶到了,已是碧霞笼夜。
“路引拿出来查验!”城门处,差役正一个个查验着,眼见着快查到水断栩。
“为何这路引只有半印?是何衙门所批?敢私渡关津?带走!”
说罢,不顾喊叫,兵马司的差役便将人拖了下去,哀嚎声引起身后人面色惨白。
接下来二三人皆安然无事,轮到水断栩了。
“原是水参议的妹妹,速速放行!”差役见路引,顷刻间堆起笑,侧过身让她通过。
“且慢!既是回京探亲,为何身上有血迹?”
一城门吏猝然开口阻拦,不顾身旁人眼色,毅然挡住她的去路。
水断栩回眸,示意着玉盘勿要慌张,继而从包袱里取出一野鸡,举在城门吏眼前,解释道:“念着亲力亲为,适才捕野鸡沾了血,不知门吏大人可能放我走?”
见她有缘由,城门吏遂不再追问,二人终是得以进城。
跨进京城的刹那,二人皆长舒一口气,水断栩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她脸色已是不好,却仍反握住玉盘双手,以示安抚。
“幸而娘子有远见,事先逮了只野鸡,如今可还好?”
“我无事,玉盘,我们去换身新衣裳。”
经打听,受了几回白眼,终是有阿婆为她们指明了衣裳铺子,二人循着指引,来到了落春坊铺门口。
方踏足此处,一牙婆便款款上前,开口便是通财鬻货。
“小娘子可是要添置衣裳?刚到一批苏绣料子,价格公道,可要……”
“只要两套素色襦裙。”
水断栩面色如水,打断了牙婆热情吆喝,后者面色一凝,转而去唤掌柜。
良久,她觉着双腿些许酸麻时,牙婆才不疾不徐地走来,语气满是不耐。
“掌柜允了二两银子,娘子若合意,便就此应下。”
“二两?你当我家娘子从未置办过衣裳?如何能值这价钱!”
玉盘闻言,不顾伤口亦要扯着嗓子同她理论,这摆明是因娘子未添好料子,自己少赚了银钱欺人!
“你这女使倒是忠心,可这价钱就是如此,难不成你家娘子还能私会外男不成?”
牙婆得意之色未褪,水断栩便阔步上前,径直走向店内伙计,途径牙婆身旁时,有意擦肩而过,留牙婆惊诧。
“你这小娘子,连名声都不顾了!”
牙婆见她真寻来掌柜,转身欲走,却被玉盘挡住去路,见状嚷道:“二两银子我不要了,区区小事,何须惹得众人不快?”
水断栩交涉一番寻得掌柜,掌柜闻言疾步上前,开口叱骂道:“你这黑心牙婆,分明一两未有,何来的二两?”
牙婆见事情败露,还欲遮掩,可围观百姓愈来愈多,事态逐渐失去掌控,人群中起了窃窃私语声。
“这牙婆素来欺压人惯了,就该扭送官府!”
“她上回诓骗我娘子买了料子,结果一洗就褪色了,就该惩治她一番!”
此番话牙婆统统听了去,知晓这回碰到硬茬,她只好胁肩告饶道:“娘子,是我利欲熏心,竟想来诓骗您,向您赔个不是。”
水断栩未予她个眼神,转首对掌柜明说道:“掌柜的,您也瞧见了,此人是惯犯,若您不为所动,届时遇见真正的硬茬,她一口咬定你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