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书院的先生,沈安美滋滋地站在厅堂中央,双臂平伸。
如今年近半百,终于得偿所愿晋升府学为官,那清瘦苍老的脸上满是喜色。
这么多年来,潜心教书育人,虽无功名显达,却也清名在外。
如今天子重文教,府学教谕出缺,吏部一纸文书征辟他为官,简直就是喜从天降。
府学教谕虽品秩不高,却是掌管一府教化劝学之事的清流要职,非德才兼备者不能任。
苦熬半生,总算熬出了头。
“老爷端是读书人的相貌,我看啊,还有几分宗师气象呢。”林氏围着丈夫转了一圈,眼角已有了细纹,但一双眼睛仍旧清亮温和,透着几分年轻时的灵秀。
“哈哈,我这……合身吧?”沈济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期待。
“合。”林氏退后一步,端详着丈夫,满意地点了点头,一遍帮丈夫整理衣服一遍问道。
“诗会的事,日子定下来没有?我好提前预备着,别到时候手忙脚乱,让人笑话。”
“这可是你的大日子,不能马虎了。”
沈济不紧不慢地说道:“定了,三天后,在书院后堂办。
那里宽敞些,要是定在咱们家中,恐怕有许多学生就进不来了。
这诗会算是临行前与诸弟子最后一次相聚,夫人多费心。”
林氏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沈济又开了口。
“说来,我这些弟子也是赶上了好时候。
昨日接到府衙文书,蜀王前往封地就藩,路过临都,听说了诗会的事,也有兴趣来看看。”
林氏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蜀王?就是刚平定蜀中叛乱的那位?”
“可不就是。”沈济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蜀中叛乱数年,如今刚平定,百废待兴。
殿下此番就藩,正要重建蜀中。安抚百姓,据说正在四处延揽贤才。
他肯屈尊来一个小小书院诗会,恐怕不只是看诗,更是看人。”
“书院这些弟子,审诺诗才最出众,心思也缜密,这几年在我门下的学问长进最快。
蜀王若是挑人,多半第一个看中他。”沈济缓声说道,目光中带着几分笃定。
“其他也有几人根基扎实,若能得了赏识,治理一县绰绰有余。”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只可惜,赵师的后人都不太成器。”
林氏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老爷说的是赵家那三位公子?”
“是啊,赵师贵为首辅,亲自提点我一个无官无职的穷书生,这个恩情我如何能忘。
可这三个公子……哎。
那赵明德生在富贵,全无做学问的心思,招朋唤友,活脱脱的纨绔子弟。”
赵明礼倒是聪明,可城府过深,我看……心思也用错了地方。”沈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至于赵明川,用功倒是用功,文章策论都做得扎实,条理分明,见识也有独到之处。
只是性子太内向,整日闷在家里,不与人交游。”
沈济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这次诗会,恐怕他不好开口。”
“连话都不敢说,还如何为官啊。”
林氏安慰丈夫说道。
“老爷,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说不准那几个赵家公子,就有被蜀王赏识的呢。”
沈济:“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