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夜练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至人之练,亦复如是——不言而教,不议而化,不说而成。站桩者,立于天地之间,与万物同呼吸,与大道共运转——此为练功之至法。“*

    *——《桩道真诠·总纲》*

    ---

    **一**

    四月十七日。晚上十点零三分。

    操场。

    沈牧到的时候——赵崇山已经在了。

    他站在跑道的弯道处——月光照着他的侧脸——花白短发——旧疤——深蓝色训练服。双手背在身后——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保温杯搁在脚边的跑道上——白色水蒸气从杯口冒出来——在夜风中飘了两秒——消散了。

    沈牧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赵崇山看了他一眼。

    没有寒暄。没有“准备好了吗“。没有“今天教你什么“。

    他只是——

    “站桩。“

    然后他弯腰从跑道上拿起了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在了旁边看台的台阶上。

    然后他自己也站了一个三体式。

    沈牧看到了——赵崇山的三体式和他教给学生们的三体式——不一样。

    不是动作不一样——动作是一样的——两脚前后分开——前脚朝前——后脚外撇——前三后七——重心下沉——膝盖微屈——双手前抱。

    不一样的是——

    “质感“。

    赵崇山站在那里——像是一块从山体上切下来的石头——不是那种光滑的鹅卵石——是那种带着棱角的、粗糙的、嵌在山壁里几千年没人动过的石头。他的身体没有在“做“三体式——他的身体“是“三体式。不需要调整——不需要“找“位置——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停在了那个姿态上——像是一棵树不需要“找“扎根的方式——它就是那样长的。

    沈牧调整了自己的三体式——模仿赵崇山的姿态——然后闭上了眼睛。

    ---

    第一分钟。

    脚底的热——在闭眼后大约四十秒就出现了。比昨天的三分钟快了很多。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快。

    沈牧在那一刻意识到——他的身体在“打开“。每一次受伤——每一次被打——每一次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身体都在打开更多的“通道“。疼痛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体里一直锁着的门。

    第三分钟。

    大地的心跳出现了——三层——最深的每八秒——中间的每四秒——最浅的每两秒——叠加在一起——在他的脚底——脉动着。

    但今天——有一样东西是新的。

    他的丹田——小腹深处——那颗从他第一天在厕所里“听“到大地呼吸时就存在的种子——

    在动。

    不是以前那种“微微温热“的动——是一种更——“主动“的动。

    像是那颗种子——在他的丹田深处——开始——

    转。

    极缓慢的——像是一颗陀螺在被轻轻推了一下之后——开始从静止变成旋转——速度很慢——大约每十秒一圈——但它是——在转。

    温热的感觉从“静止“的团块变成了“流动“的漩涡——热量在旋转中被“甩“向了四周——从丹田向腰部——从腰部向脊柱——从脊柱向肩膀——

    不多——只是一丝极细的热流——像是从一个针孔里渗出来的水——但它的方向是清晰的——从丹田向外——从中心向四周——

    沈牧在那一刻——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通“。

    不是“力量通过了关节“的那种“通“——是一种更深的——更整体的——像是他的身体从一个由很多独立零件拼成的机器——变成了一个——

    整体。

    一个由内而外的、连贯的、不再“分段“的整体。

    丹田是核心——热流从核心出发——经过腰部——经过脊柱——经过肩膀——到达四肢——到达手掌——到达脚掌——

    一条完整的——环形的——回路。

    力量从丹田出发——走到手掌——再从手掌回来——走到丹田。

    像是一条河——从源头出发——流过大地——汇入大海——再从大海蒸发——变成云——变成雨——落回源头。

    循环。

    沈牧在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在闭眼的黑暗中——没有人看得到——但他弯了。

    ---

    然后赵崇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了——不大——但清晰——铁板一样的质感。

    “你感觉到了。“

    不是疑问句。

    “嗯。“

    “丹田——在转?“

    “嗯。“

    沉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