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夜里的人
   都是弱小的。都是被更大的力量碾压的。都是——在黑暗中——独自面对自己无法控制的命运的。

    飞蛾扑灯——因为它不知道灯和月亮的区别——它只知道“亮“——朝着“亮“飞——然后撞死了。

    他呢?

    他朝着什么飞?

    妈妈的方向——城墙外面——红雾的方向——那个方向“亮“吗?

    不亮。

    但他还是想飞过去。

    他和飞蛾——有什么区别?

    沈牧的脸贴在水泥地面上——看着那只翅膀——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右手——撑在地面上的右手——

    攥紧了。

    指节在水泥地面上扣住了——指甲嵌进了水泥的缝隙里——指尖传来的疼痛让他的意识从黑暗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他攥着拳头——用拳头撑着地面——

    区别。

    区别是——

    飞蛾死了。

    他还活着。

    他的左手——从飞蛾翅膀旁边移开了——也撑在了地面上——两只手——两只拳头——撑着水泥地面——

    他开始——

    起来。

    ---

    起来的过程——大约花了十秒。

    十秒里——他的身体经历了以下的动作——

    双手撑地——手臂伸直——上半身从地面上抬起来——脊柱在抬起的过程中发出了抗议——第七和第八胸椎之间被铁管砸过的位置——一阵锐痛——他的视野又黑了一瞬——但他咬着牙——没有倒回去。

    上半身抬到大约四十五度的时候——他的右腿从地面上收了回来——膝盖着地——然后左腿也收了回来——双膝跪地——

    然后——右脚往前迈了一步——脚掌着地——膝盖伸直——身体的重心从双膝转移到了右脚上——

    左脚跟上——脚掌着地——膝盖伸直——

    他站起来了。

    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每一口气都牵动着脊柱的疼痛——他的后背在铁管砸过的位置上——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热的——疼的——但他的脊柱没有断——他还站着。

    贺老三站在三米外——铁管在右手里——垂在身侧。

    他没有继续打。

    他看着沈牧站起来的全过程——十秒——他的圆眼睛在月光下——没有表情——只是在“看“。

    后方的两个人也停了——指虎男站在沈牧的背后大约四米的位置——另一个人——踢了沈牧一脚的那个——站在更远的地方——大约六米。

    三个人——三个方向——把沈牧围在了中间。

    但没有人再动手。

    因为——贺老三没有动。

    贺老三是带头的——他不动——其他人不动。

    沈牧用大约三十秒的时间——把呼吸从“急促“拉回了“丹田“的节奏——吸气四秒——呼气四秒——但每一次呼气都比平时短——他的肺在高负荷运转后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直起了腰。

    看着贺老三。

    贺老三看着他。

    两个人在月光下——三米的距离——对视了两秒。

    然后——

    沈牧的身体做了一件事。

    不是他决定的——是身体自己做的。

    他的后脚——右脚——脚趾扣住了水泥地面——“抓“——“拧“——

    力量从脚底起——经过小腿——经过膝盖——

    膝盖——没有“紧“。

    恐惧和疼痛在这一刻——把他的自我保护机制“挤“出了身体——就像他第一次在厕所里打陆恒的那一拳一样——意识退到了一边——身体接管了控制权。

    力量穿过了膝盖——经过大腿——经过腰胯——腰胯旋转了——大约十五度——力量从“从下往上“变成了“从后往前“——

    经过脊柱——脊柱在力量通过的时候——被铁管砸过的位置发出了一阵剧痛——但力量没有停——它穿过了那个疼痛的点——像是一股水流穿过了河道中的一块石头——绕过去了——

    经过右肩——肩膀前送——

    到达拳面。

    他的右拳从身体右侧——向前——直直地——冲了出去。

    崩拳。

    ---

    他没有学过崩拳。

    赵崇山还没有教。

    但他的身体在这一刻——自己“做“了一个崩拳——后脚蹬地——力量从后往前——经过腰胯旋转——到达拳面——

    他在操场上练了五百遍的崩拳——在意识中走了一千遍的路径——他的身体记住了——在极端的压力下——身体自己执行了那个路径——不需要意识来“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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