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烂泥中反复拔出脚的声音尤其让人心烦。
离开龙门山脉中那些隐蔽的山间小道后,沿着更加宽敞的驿道一路前行,眼前壑然开朗,是一片广袤的盆地。
只是这破烂驿道年久失修,或者说。这玩意儿恐怕从来没有真正修好过。
与其说是路,倒不如说是一条被烂泥填满了一层的浅沟,到处是深深浅浅的小水坑和烂泥浆,有些路段甚至直接被水冲烂了,反而是走在路外边,沿着那些杂草还好走一点。
在这条破败不堪的驿道上,周庄戴着一顶从至少哨卡里搜刮的斗笠,背上驮着包袱,手里拄着一根路边掰的竹棍,与身前的小孩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
他舍弃了那辆驴车。
此前战斗结束后,经由小孩一番指手画脚的比划,周庄才勉强明白,那驴车和那张驴皮上头,留着人贩子用来相互辨认的特殊记号。
他确实早就预想过,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却真是万万没料到,人贩子竟能猖獗到如此地步。
连这种破烂哨卡里的两个小兵,都能清淅地掌握这些暗号,却不仅不去上报抓捕,反倒勾结起来充当眼线,这鬼地方究竟烂成什么地步了?
网络上不是说,人贩子这玩意,自古至今都是阴沟里的老鼠吗?
可在这里,可实在有点太张狂了吧?
为避免太多馀的麻烦,比如被随便一个明面上是路人,实则和人贩子搞勾结的家伙注意到,周庄最终还是决定将那驴车连同驴皮一并烧掉了事。
那件熊皮倒是仔细收好塞进包裹里面,随时都能拿出来用。
思索之间,他远远望见前方路口晃动着几个人影。
那是几名头戴斗笠的汉子,正聚在路边歇脚,全都背着高高的背篓,用布盖着,看不清里头装着什么,大概很重,没有合适的地方,放下来就不好背上去了,只能用T字形的拐耙子支撑着背篓的重量。
这身打扮的话……总不能又是啥杀人放火的土匪了吧?
念头只是一转,周庄便不在意了。
徜若对方起了什么歹意,打死就完了。
经历过不久前那场活活打死两个人的战斗后,周庄对于自身通过“扮演”李书文所获得的战斗记忆与力量,已经有了更加充足的信心。
只要别一下子冒出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柄自己围上,或是架上一挺连发机关枪,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随着他们走近,那几名汉子也注意到了这两人。
其中最壮实的一个,迅速的在其他人的帮衬下,将那沉甸甸的背篓卸下地来,手中紧握着一根又粗又沉的拐耙子,戒备地注视着他们。
这也难怪,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即便是三五个的壮汉结伴出行,路上遇到其他行人,如果不是非常熟悉,也得互相戒备,尽量拉开距离。
要真靠得太近,中了背后冷箭死了都不知道咋死的。
毕竟,这年头好多山贼土匪,都是平时为农,闲时为匪,没被放冷箭之前,谁也分不出来。
“各位叔叔,请问黄牛村要怎么走?”小东西挺懂事,不等周庄做出反应,已经主动开口发问。
此刻,听到这小姑娘的问路,几名汉子相互对视了一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两人,都觉得有些蹊跷。
毕竟,这荒郊野外的,附近有没有村子,没有大人陪同,怎会有这般年纪的女娃和半大小子独自赶远路?
不过为首的那个汉子确实知道黄牛村的位置,便回答道:“小女娃,你打听黄牛村做啥?莫非是去投奔亲戚?”
“还有这位……”汉子将目光移向小孩身后的周庄,见他眼睛上绑着布带,手中还拎着一根竹杆,不禁问道:“这是你家兄长吗?他这眼睛是咋回事?”
小孩闻言,面色略显迟疑,回头看了看周庄,才一脸可怜巴巴的答道:“我家就是黄牛村的,前不久被拍花子的给掳了去,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想着回家,可沿着路走到这儿就不认得路了。”
接着,她轻轻拉了拉周庄的衣袖。
周庄会意,微微抬起头,伸手轻轻将眼前的布带往下拉松少许,短暂地露出了空洞的眼框,随即又将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下。
“嘶——!”
那汉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涌现愤怒之色,怒骂道:“这些天杀的拍花子!好好的一个后生,居然把人的眼珠子跟舌头都给……唉!”
另一名汉子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糙他娘的!县城里我三叔家的女娃,就是前年叫拍花子的给拐跑的!这些狗杂种,要是搁我们村里被抓着了,非得千刀万剐点了天灯不可!”
“小女娃,你们两个逃到这儿,怕是遭了大罪吧?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汉子打量着两人那破旧单薄,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