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声音,风声、喘息声、乃至心跳声,仿佛都消失了。
十几条汉子们看着这难以理解的一幕,通通僵在原地,瞪圆了双眼,张大了嘴巴。
“都……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哪……哪有什么妖怪!都……都是假的!”程石慌忙后退,声音嘶哑的大吼。
“我……我他妈就不信这个邪!!”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道刺青也随之扭曲变形,显得格外狰狞可怖,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如针尖。
癫狂的目光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具被他一箭射穿腹部而亡的黑壮汉子的尸体上。
他象是找到了发泄恐惧的对象,猛地冲上前去,举起柴刀,如同癫狂般朝着尸体的面部狠狠砍去!
“来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有种出来!看老子不把你剁成肉酱!挡得住老子的刀吗!”
然而,狂暴的柴刀砍在尸体面部后,在砍穿面骨的坚硬手感后,传来的那种怪异手感,让程石的心猛的一颤。
紧接着看到的东西,让他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手一软,柴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只见,那具被他连砍数刀的尸体面部,半边头颅已被深深劈开,但裂口之下,露出的并非面部的肌肉,也更非是头骨,而是……
而是另一张缓缓挤出,截然不同的,更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人脸!
而那张苍老人脸被砍出的伤口之下,在更深的地方,看不到头骨看不到脑浆,只能看到从清淅越发变得模糊的分界层,似乎还有一张张血肉模糊的面孔在其下蠕动……
一层又一层!不知是几张人皮紧密地叠加、缝合,共同伪装成了这样一个“黑壮汉子”!
“饶命……好汉饶命……放过我吧……”一阵怪异无比,带着重重回音,仿佛由好几个人同时发出的哀嚎求饶声,从那被砍开的面皮裂缝中幽幽传出。
最外面那张属于黑壮汉子的皮囊已然死去,但其下暴露出的那些层层叠叠的人皮,却仿佛还未曾死透,因痛苦而扭动挣扎着发出哀鸣……
就在这死寂与诡异哀鸣交织的恐怖时刻,一阵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摩擦声,从众人身后悄然响起。
众人惊恐万状地回头望去。
只见,最早那个被程石一箭射穿眼框贯穿后脑而死的“俊秀少年”,此刻竟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是,那“少年”赤裸的背部,似乎沿着脊椎裂开了一道整齐的缝隙,一具面容憨厚的黑瘦少年尸体,如同蜕皮般,从中软软地滑落在地,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而那个依旧站立着,眼框只剩下两个空洞窟窿的“俊秀少年”皮囊,它的面部似乎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然后,猛地张开了嘴。
那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能看到脑后夜空的空洞。
一声似乎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凄厉嚎叫,从那空洞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非人的惨嚎终于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娘亲……娘亲……救我啊……”
“啊啊啊!!!”
“妖怪!”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惨叫,十几名汉子顿时如同炸窝的蚂蚁,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首领、同伴、食物,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朝着山林深处亡命奔逃。
就连一向以凶狠着称的程石,此刻也终于绷不住了,胯下一热,腥臊的恶臭奔涌而出。
他脸上早已没了半分血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再也顾不得头领的威严,手脚并用地跟着逃窜的人群,拼命向远处黑暗中跑去。
在这片被夜幕笼罩的荒山野岭之中,程石一行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精疲力竭,肺部如同火烧般疼痛。
然而,直到圆月高升,那远处山中传来的,那持续不断,凄厉得不象人声的哀嚎,却依旧在回响……
随着程石一行惊慌逃窜,清冷的月色也渐渐没入天边。
清晨的浓郁大雾掩盖了那一切,雾气朦胧中,周庄的人皮背后,裂口正一点点的自发弥合,将思维完全占满的剧烈痛苦,也随之忽然淡去。
持续了整整一夜的凄厉嚎叫,终于渐渐停歇,最终湮灭在死寂的浓雾之中。
直到此刻,周庄的意识才从人皮中逐渐生长,陌生的情感与残破的记忆不断涌了进来……
记忆定格在成都府外龙门山脉中。
李家父子正在赶路。
周庄‘看到’,自己的‘父亲’正赶着驴车,而自己一起牵着两头瘦羊,一同行走在一条人迹罕至的隐蔽小道上。
‘周庄’鼻子耸动着,嗅到空气中弥漫的一种奇异臭味,那是熟透的稻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