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复苏的皮囊
无人收割,在田里彻底烂掉的味道。

    李家大郎,这个干瘦黝黑的少年,当时正怔怔地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农人疯癫的景象。

    深秋的冷雨,连绵不绝地下了整整三日。

    放眼望去,本该是一片璨烂金黄的稻田,已然化为狼借的烂泥潭。

    饱满的稻穗被雨水浸泡得发胀、发黑,本该让人饱腹的粮食,此刻爬满了黑霉。

    偶尔,李家父子能看到一两个面黄肌瘦,身体形同骷髅的农人,眼神木然地走进泥泞的田里,颤斗着捧起一把发黑腐坏的稻谷,却连发出绝望哀嚎的力气都已失去。

    这深秋的寒意与细雨,彻底浇灭了这些兵祸下苟活者最后的希望。

    李家父子这一路行来,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秋收时节挥舞的镰刀,没有忙碌的农人,没有满载的牛车,甚至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就连山脉,都是光秃秃的。

    本该郁郁葱葱的山林,象是生了一场瘌痢头。

    所有能被够到的树皮都被剥得精光,露出惨白的树干,地上的草皮被大片铲起,所有能勉强果腹的蕨根、野菜,更是早已消失无踪。

    “大丰收啊……”李大郎背靠着一棵被剥光的树干滑坐下来,目光复杂地望着被拴在驴车旁,眼神呆滞咀嚼着草料的两只瘦羊,以及那头默默喘息的壮驴。

    周庄能感受到,一股沉重得化不开的苦闷,正在自己胸口回荡着。

    脸色黝黑,体格尚且健壮的李父,正靠着驴车往嘴里灌着烈酒。

    见儿子这副颓唐模样,他脸色一板,反手抽出一根竹条,“啪”地一声狠狠抽在少年背上。

    “嘿!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怕不是还可怜起这两头‘羊’了?”

    李父口沫横飞地骂道:“怎么?良心过不去了?哼!这么有良心,你怎么不去报官啊?你就是有天大的良心也得连坐,下场如何不用老子再多说了吧?真他娘的不该带你这么个没用东西出来送货!”

    李大郎忍着背上的痛楚,不敢反抗,只是蜷缩成一团,小声嘟囔着:“爹……你变了,变得和爷爷越来越象了,你以前……明明不喝酒,也不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