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鬼魅般穿过小巷,回到客栈,推门而入。
吕凌霜正坐在床边,焦急地等待着。
她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到推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陆昭平安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起身迎了上来。
"陆马医!"
她抓住他的手腕,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
"赵颂那老狗……"
陆昭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
"赵颂……被我教训了一顿。"
"估计……他这辈子都吃不下饭了。"
吕凌霜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你……你怎么教训他的?"
陆昭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秘密。"
"明日……明日你便知道了。"
他说着,走到床边,脱下黑衣,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吕凌霜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柔情。
"陆马医,累了吧?"
"来,我帮你按按。"
她说着,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揉搓。
她的十指纤细而有力,按在穴位上,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快感,让陆昭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陆昭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温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霜儿……"
"嗯?"
"谢谢你。"
吕凌霜笑了笑,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谢什么?"
"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吕凌霜心中一酸,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陆马医……"
"不,昭哥……"
"我想一直陪着你。"
"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
两人相拥而坐,在烛火中,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温情。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客栈的屋顶上。
远处,府衙后院传来赵颂凄厉的喊叫声,还有道士们做法事的锣鼓声。
……
翌日清晨。
送葬的队伍早早便集合在府衙后院,吹吹打打,哀乐声声。
八名壮汉抬着那具黑漆漆的棺材,缓缓向城外走去。
那棺材是上好的楠木所制,漆得乌黑锃亮,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显得庄重而肃穆。
棺材前后,各有两名道士,手持招魂幡,口中念念有词,在晨风中飘来飘去。
哀乐声中,纸钱纷飞,白幡飘扬,一派凄凉的景象。
沈青禾一身素白孝服,头戴白布,手持哭丧棒,跟在棺材后面,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重。
她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那双原本清澈如潭的眼眸,此刻空洞而涣散,仿佛灵魂已经随陆昭而去。
她已跪了整整一夜一日,水米未进,泪水早已哭干,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空洞。
"阿昭哥……"
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青禾……青禾来陪你了……"
赵颂没有来。
他昨日被陆昭按进粪坑,浑身粪污,臭气熏天,此刻正躺在房中,由大夫诊治,连床都下不了。
大夫说他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需要静养数日。
可赵颂却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有鬼""陆昭的鬼魂",连药都喂不进去。
吕凌蓉也没有来。
她昨日说了"这辈子都休想再碰我一下",便带着小翠回了娘家,至今未归。
送葬的队伍中,只有王通喜、赵猛生、顾谦、张水禾、张梁等人,还有几个府中的杂役。
王通喜走在最前面,手中捧着陆昭的牌位,眼眶红肿,满脸悲戚。
"陆兄弟……"
"你……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咱们还说好……说好一起喝酒的……"
他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中的牌位上。
赵猛生、顾谦、张水禾等人跟在后面,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张梁走在最后,目光不时瞟向沈青禾,眼中满是担忧。
"沈娘子……"
"你……你可要撑住啊……"
一行人吹吹打打,将棺材抬到了城外的一座荒山上。
那荒山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只有几棵枯死的胡杨,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