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男女之间的缘分,还真是有趣。"
两人并辔而行,马蹄踏碎戈壁上的碎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远处,长城如一条灰龙蜿蜒于天际,在烈日下泛着苍凉的光。
"陆马医,你且放宽心。"
吕凌霜忽然开口,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几分。
"你那位小娘子,有我姐姐在府中照看,不会有事的。"
陆昭点了点头,心中那股焦灼却未减半分。
"还有,"
吕凌霜见他依旧愁眉不展,又道。
"你不必担心这粮车会被流民或盗匪抢夺。”
“有我在,我们定能安全到达萧关驿。"
她手按剑柄,"你会用剑吗?"
陆昭转头看她,摇了摇头:
"不会。"
"不会?"
吕凌霜挑眉。
陆昭坦然道,"我是兽医,不杀人。"
吕凌霜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无奈。
"陆马医,你可知这乱世之中,不会杀人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知道。"
"那你为何不学?"
"医者父母心。"
陆昭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如深潭。
"我只救人,不杀人。"
"但你只是个兽医。"
"兽医也是医。"
吕凌霜哑然。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身处这吃人的乱世,却守着那份可笑的仁慈。
"在这乱世,你不杀人,就会被歹人所杀。"
她忍不住劝道,"杀人,有时候是为了自保。"
"自保的方法很多。"
陆昭说,"我跑得快。"
吕凌霜愣了愣,随即再次笑出声来。
这一次,她笑得前仰后合。
"跑得快?"
她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陆马医,你太有趣了。"
她发现这个男子不仅善良老实,还专情。
为了一个小娘子,可以得罪上司、可以远赴险地。
这样的男子,在这乱世之中,很难遇见。
她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陆马医,"
她侧首看他,目光中多了几分别样的光彩。
"你当真从未杀过人?"
"从未。"
"连畜生都没杀过?"
"救过。"
陆昭纠正道,"救过马,救过牛,救过羊,救过狗。"
吕凌霜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笑。
此时正午时分,日头毒辣如烙铁。
两人进入一片胡杨林,枯死的树干如鬼爪般伸向天空,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陆昭的神经骤然绷紧。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棵树的背后、每一处灌木的阴影、每一块巨石的缝隙。
这地方,太适合埋伏了。
"吕姑娘,小心些。"
他压低声音,"这林子恐怕有……"
"别怕。"
吕凌霜手按剑柄,目光冷冽如霜。
"就算有盗匪来袭,我吕凌霜的剑,定护你周全。"
她话音未落,一条绿带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她的腿上。
紧接着,一阵剧痛如电流般窜上大腿!
"啊——!"
吕凌霜惊呼一声,低头看去——
只见一条通体碧绿的青蛇,正从她大腿上滑落。
"哒"地一声掉在地上,迅速钻入枯叶丛中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