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通喜的声音。
陆昭拉开门,见王通喜一身戎装,腰间挎着那柄熟悉的环首刀,满脸风尘,显然是从槐里驿星夜赶来。
"王兄?"
陆昭一愣,"你怎么来了?"
王通喜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赵巡抚调我来的,说让我协助你。”
“他娘的,老子刚当了一天驿长,就被抽调来当苦力。"
他压低声音,凑到陆昭耳边。
"兄弟,我瞧着那赵颂没安好心。你小心些,有事招呼一声,王通喜这条命,是你给的。"
陆昭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兄,多谢。"
三人来到后院。
月光下,小山般的草料堆散发着清新的草香,混着泥土和夜露的气息。
陆昭命人将草料均匀铺在地上,形成一片方圆十丈的草毯。
他取出配好的药末,约莫三斤重,用细筛细细筛过,确保每一粒粉末都均匀细腻。
"青禾,"
他将药末分成三份,"你拿一份,从东边撒起。”
“王兄,你从西边。我从中间。记住,要撒得匀,不能有一堆草料没沾药,也不能有一堆药太浓。那些战马精得很,味道不对,它们不吃。"
"明白!"
三人分头行动。
月光如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料堆上交错晃动。
沈青禾提着药篮,步履轻盈,素手轻扬,药粉如薄雾般洒落,在草叶上覆上一层淡淡的霜白。
她神情专注,眉心微蹙。
陆昭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既骄傲又酸涩。
这本是该在闺房中描眉画黛的娇娘,如今却在这荒凉的边陲重镇,与他一同配制杀器。
"阿昭哥,"
沈青禾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回头一笑,月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银辉,"发什么愣?快些,天要亮了。"
陆昭收回心神,低头继续撒药。
一个时辰后,三百斤草料尽数处理完毕。
陆昭又命人取来十几坛烈酒,将酒液喷洒在草料表面。
"这是作甚?"
王通喜不解。
"掩盖药味。"
陆昭解释道,"马儿嗜酒,闻到酒气,只会以为这是上等草料发酵的香气,更不会疑心。"
"高!"
王通喜竖起大拇指,"陆昭兄弟,你这脑子,不当军师可惜了。"
陆昭苦笑:
"王兄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兽医,懂些畜生的心思罢了。"
他将最后一坛酒洒完,直起身来,望向东方。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启明星尚未隐去。
"王兄,"
陆昭沉声道,"趁晨雾未散,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弟兄,将这草料悄悄送出北门,在城外百米开外散开铺陈。”
“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看见是有人刻意摆放,要做得像是……像是昨夜风大,从某处草料场吹散出来的模样。"
王通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兄弟是说,不能让赵崇那厮起疑心?"
"正是。"
陆昭点头,目光深邃如潭.
"赵崇虽蠢,却多疑。”
“若让他看见草料整整齐齐码在城下,定然生疑。唯有让他以为这是天赐的意外之喜,他才会放心让战马去吃。"
"妙!"
王通喜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招呼几名亲兵,将草料装上独轮车,趁着黎明前最浓重的晨雾,悄然推出城门。
戈壁滩上,晨雾如纱,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乳白之中。
王通喜等人将草料车推到距离北门约莫百丈开外的一片平地,这里正是赵崇人马北来的必经之地,又恰好避开了城头的直接视线。
"散开!"
王通喜低声喝道,"不要堆成一堆,要撒得乱些,像是被风吹散的!"
几名亲兵手脚麻利,将草料胡乱抛洒,有的落在沙坑里,有的挂在枯死的骆驼刺上,有的甚至被踢得滚出老远,一片狼藉。
王通喜还不放心,又命人牵来几匹驽马,在草料周围踏了几圈,留下杂乱的蹄印。
最后,他抓了几把沙土,轻轻扬在草料表面,掩盖了些许新鲜的色泽。
"成了。"
他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这模样,便是神仙来了,也看不出是人为的。"
众人悄然退回城中,城门在晨雾中缓缓闭合。
天蒙蒙亮。
漠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