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刀:
"张梁等人,可有谋反之心?"
陆昭心中一凛。
他知道张梁的身份。
中平元年,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其弟张梁、张宝,号称"人公将军"、"地公将军",未来撼动大汉根基的张家三兄弟之一。
谋反之心?
何止是谋反之心。
那是要掀翻这大汉江山的滔天巨浪。
可此刻,张梁不过是一个边陲驿站的驿长,一个为了六名弟兄的性命而痛哭流涕的汉子。
他还没有反。
至少在现在,他还没有反。
陆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回大人,没有。"
"张梁及戈壁驿六名驿卒,对大汉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他们驻守在这最北边的苦寒之地,风沙扑面,胡骑环伺,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即便驿站破败、粮草不济、驿马病倒,他们依然死守不退,护着这千里戈壁滩上的咽喉要道。”
“若这等忠勇之士都有谋反之心,那这天下,还有谁是忠心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张梁等人跪在地上,听到这番话,一个个眼眶泛红,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赵颂盯着陆昭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假和闪躲。
可那双眼睛,清澈如潭,坦荡如砥,竟让他无从质疑。
"好。"
赵颂缓缓点头,"本巡抚姑且听信于你,不治他们的罪。"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寒:
"但若他日张梁等人真有反心,你陆昭,与他们同罪!"
"卑职明白。"
陆昭躬身,面色平静。
"第三问——"
赵颂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漠林镇辖下九大驿站,驿马三百七十匹。”
“如今各驿站病倒的驿马,高达百余匹,军情告急,驿传几近瘫痪。”
“你既然医术高明,本巡抚即命你为马医,同我一起到各驿站巡查,救治病马。你和你娘子,搬到漠林镇的府衙住。你可愿意?"
陆昭一怔。
他没想到,赵颂竟会提出这样的安排。
搬到府衙住?
在这饥荒之年,漠林镇的府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愁吃喝,意味着安全无忧,意味着不用再在这漏风的茅草屋里担惊受怕。
对于沈青禾这个大小姐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可他总觉得,赵颂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沈青禾身上,那眼神中的意味,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但此刻,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卑职……遵命。"
陆昭拱手,声音沉稳。
"多谢大人栽培。"
赵颂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陆昭的肩膀,一副赏识人才的模样。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转头看向王通喜:"王通喜!"
"卑职在!"
王通喜连忙上前。
"你忠厚老实,武艺不凡,本巡抚任命你为槐里驿驿长,即刻上任!"
"啊?"
王通喜愣住了,随即狂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谢大人恩典!谢大人恩典!"
赵颂摆摆手,又看向张梁:
"张梁,你守土有功,本巡抚上奏朝廷,为你请赏。"
"谢大人!"
张梁叩首,心中却五味杂陈。
赵颂不再多言,一挥手:
"回镇!"
他亲自牵来一匹白马,递给陆昭:
"陆马医,此马名为''''雪里炭'''',乃是西域进贡的良驹,今日便赠与你了。"
"大人,这……"
"不必推辞。"
赵颂笑道,目光却越过陆昭,落在沈青禾身上,"本巡抚爱惜人才,区区一匹马,算不得什么。"
陆昭接过缰绳,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扶沈青禾上了马,自己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赵颂也上了马,走在最前面。
一百边军列队而行,扬起漫天黄沙。
……
戈壁滩的烈日,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
赵崇趴在马背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肉里,磨破了皮,渗出血迹。
他像一条死狗,随着马匹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马腹。
押解他的两名边军,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