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真见陛下不叫他入内,后知后觉,难道是陛下怕他看见公主的脚?
这真是冤枉了!他一个阉人,能起什么心思?更莫提辱了公主名节这种事了!
历朝历代,近身伺候宫妃的,不都是他们阉人么?
吕真苦不堪言,好歹叫他进去帮忙拧帕子也成啊。
这时,陆行则从走廊里提水来。
吕真见陆行则迈步要进去,连忙阻拦,“将军,公主在房内脱了鞋袜,您就别进去了。”
陆行则瞥他一眼,“脱了鞋袜又怎么了?多管闲事。”说着,抬脚要进。
“出去。”陛下在屋内道。
陆行则哼了一声,放下水桶,扯下自己发带绑在眼睛上,“陛下,臣蒙了眼睛,想进去同殿下说句话。”
薄怀俨不言,看向薄玉浓。
薄玉浓睁大双眼,什么话?
陆行则自己走进来了,虽蒙着眼睛,却走得又稳又准,把水桶放在床边。
薄玉浓看着他,等他问话。
半晌,陆行则只问:“殿下,还疼吗?”
薄怀俨继续拧帕子,薄玉浓答道:“好些了,多谢”
薄怀俨道:“小玉,让我看看你另外一只是否有伤。”
陆行则只听得见薄玉浓答了他一句,再无后话,紧接着便是细细碎碎脱鞋袜的声音。
像是在赶客。
今日与陛下争执,他的不甘与急切都显得苍白无力,陛下劝他忘了过往与玉浓种种,今后他们是君臣,而非患难友人。
他追问驸马一事,却只得陛下一句“不得放肆”。
陆行则知道自己年少狂妄,气性大,陛下对他颇有微词。
陛下细数这些年来他在滦京轻狂之举,最后只问:你觉得,朕会将公主放心托付给你么?
他那时沉默。
陛下又问:你在小院住了几日,小玉可曾对你动心?你次次口无遮拦,小玉都不曾责怪你,你竟然把这个当成她对你的喜爱?
他面色惨白。
陛下厉声:你方才也不例外,恒之,她不过是懒得与你计较。因为于她而言,你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他有些头晕目眩,有许多话闷在胸腔里,但是他一个字都吐不出。
本以为那日得了陛下模棱两可的承诺便是金口玉言再无变数,本以为他与玉浓患难之交,感情非比寻常。
真如陛下所言么?
陆行则活了十七年,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终于,他下了决心。
既然陛下不放心,那他就做到令人放心,既然玉浓不喜爱他,那他就做到让她喜爱。
不就是收收性子,稳重点么?有什么难的?
大不了学着像徐忱那厮一样,做个藏着尾巴的狐狸,想想虽然倒胃口,但他肯定做的不比徐忱差哪去。
陆行则再未得到薄玉浓半句话,只好默默退了出去。
一出门去,扯下发带就瞅见满脸堆笑的吕真,陆行则气不打一处来,若非这厮往京中偷偷报信,他这会早就与玉浓许下终生了,何来这些曲折?!
陆行则仰起下巴,漂亮的脸上勾着冷笑,“吕大人,此行你办了好差事,回京去太后恐怕要赏你呢。”
吕真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陆行则不给好脸色,冷哼一声,提着水桶就走,路过吕真身边时,手肘一晃,桶里的水摇摇晃晃泼了吕真一身。
吕真哎呦一声跳开,衣裳、鞋袜全湿了。
又闻陆行则道:“对不住啊吕大人,替你高兴,忘形了。”
吕真连忙道不敢不敢,待陆行则大摇大摆哼着小曲儿走了,他默默道:“陆小将军何时能长大呦。”
薄玉浓仰躺着,薄怀俨坐在床尾,握着她的脚踝,手指冰冷,时不时落在她肌肤上,令她一阵痒,紧绷着身体,连脚趾都蜷起。
薄怀俨但她忍痛,温声道:“小几的匣子里有饴糖,取出来吃,吃了糖就不痛了。”
饴糖?这可是稀罕东西,薄玉浓自从来到抚沧山,再也没尝过正经甜味了。
她翻开匣子,只见里面齐齐整整一摞文书,从缝隙里可见底下藏着几颗糖。
薄怀俨批公文的时候,原来还偷偷吃糖呀。
薄玉浓冲着薄怀俨狡黠一笑。
“专门为你准备的。”
哦原来误会薄怀俨了。
薄玉浓规规矩矩取出一颗,剥开纸衣,把裹满雪白米粉的饴糖放入口中。
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简直好吃到头皮发麻,她忍不住伸展开脚趾又蜷紧。
“剩下那些怎么不拿出来?”
薄玉浓道:“入夜了,我吃一颗就足够了。不过我能多拿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