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怀俨握紧了手掌又松开,掌心似乎还残存着小玉睫毛扫过的震颤,他看着不远处树下,浓情蜜意,实在一对璧人。
陆行则雀跃,站得离薄玉浓近了些,心中盘算着今后回京,领着她去吃哪家铺子。
眼前之人,想必还没吃过真正好吃的东西呢,也好叫她知道,滦京的吃食,比那葱花饼、蒸米饼好吃多了。
薄玉浓开门见山,“小白,厨房那日的话我想过了。”
陆行则扬了扬下巴,勾起唇角,“嗯?”声音像晒饱了阳光,暖和和,懒洋洋。
“你我不是一路人,你家世好,性子开朗,今后会有很多娘子喜欢你,而我一心只想安稳过日子,是个沉闷的人,我们不合适,那些话我就当你没说过。”
陆行则表情寸寸崩裂,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与薄玉浓抱在一起,“你说什么?”
薄玉浓后退一步,“我救了你,但你也帮了我,我们互不相欠,今后还是患难朋友。”
“谁要和你做朋友?!”陆行则冷笑,森白的牙齿咬得很紧。
今日婶婶发丧,薄玉浓无心其他,只当小白一时少爷脾气又上来,便只摇摇头转身离开。
陆行则刚要上前拉薄玉浓的手,却被一人隔开。
那人正是看了一出热闹的薄怀俨,这下轮到他笑了。
薄怀俨挡在薄玉浓身后,温声道:“待会下葬,贡品都已备好,镜沉会跟在一旁,你放心去便是。”
本晴空万里的天此刻阴沉沉的压下,摇晃着稀碎阳光的树影像利箭刺入眼睛,陆行则看着熟悉的背影,脑袋里阵阵嗡鸣。
朋友?
他这辈子第一次揣了心事,竟然只落得个朋友?陆行则早忘了方才脑子里想的什么进进退退,什么浪子,只盯着那道背影不放。
这不公平,难道她说是朋友就是朋友!
这时,陈香兰怯懦上前,递了一碗水,“陆公子,天气热,喝点水吧。”
陆行则看也没看,冷哼一声,“喝什么喝。”
然后头也不回出了院子,往江氏药铺去了。
日头升起来了,破旧小院里,陈香兰垂着头,放好满当当一口未动的水碗,随着丧葬的队伍出了院子,母亲下葬,薄公子出了不少钱,办得风风光光。
江术逃出来过一次,把祖父气得半死病倒在床。
他坐在廊下煎药,短短几日,形销骨立,面色憔悴,如行尸走肉。
祖父说,就算是他死了,也不会同意玉浓进门。
江术不知为何祖父对玉浓有这么大的敌意,也想着说说情,却被祖父一口回绝。
数年来,他钻研医术,想完成祖父的志向,讨祖父开心,炎炎夏日数九寒天都不曾耽误,可究竟为何,他就这么一个小小心愿,祖父都不愿意答应。
这么些年,他是不是做错了?
忽然,门被一脚踹开,陆行则闯了进来。
“姓陆的,你非要这时候找不痛快是吧!”江术平生第一次大怒,他一下子站起身,忍住眩晕,将手里蒲扇扔了出去。
陆行则没理他,径直往厢房里走。
江术上前,“你要干什么!”
陆行则揪住他衣领,“那些木雕呢?”
“什么?”
“我问你那些木雕呢!”
江术反揪住陆行则的衣领,“那些木雕关你什么事!”
陆行则冷森森一笑,“关我什么事?”他哈哈大笑两声,“我来跟你说说关我什么事。”
江术像看疯子一般看他。
“你这里还留着我未婚娘子的木雕,你说我该不该来讨要?再说了,那些木雕本就是我解闷雕的,你江公子光明磊落,应该做不出私藏别人妻子木雕这种龌龊事吧?”
“你疯了你疯了!怎么可能?玉浓怎么可能要嫁给你?”
陆行则畅然大笑,几乎要把这两日的郁结全部笑出去,“怎么?不舍得?我们很快就启程回滦京,一回滦京就成婚!”
江术大吼一声,挥拳招呼陆行则,两人很快便扭打在一起。
但江术这些日子寝食不安,也没有功夫底子,很快便没了力气倒在厢房门前,眼睁睁看着陆行则翻箱倒柜,将所有木雕取走,甚至还拿走了先前下雨天时玉浓披过的碎花外裳。
江术看着陆行则强盗一般摔门离去,声泪俱下,“你放肆!你该死你等着,我就算死,也要到滦京去”-
往山上去的路很长,但是再长也不够薄玉浓回忆这一年半的光景。
薄玉浓看着漫天飘飞的纸钱,还有缓缓行进的人影,忽然对于婶婶的离开有了实感。
她与陈香兰掩面哭泣,互相搀扶着,行至山脚下。
忽而一顶轿子停在了队伍前面,轿子边上跟着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