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索站起来的速度比裁判喊恢复比赛还快。
他不再笑了。
第二盘第一局。
阿特索发球。
砰——!
球路不再是第一盘那种“引诱式”的阴柔弧线,而是一条笔直的、毫无修饰的暴力轨迹。
方向——姜辙右肩关节。
赤裸裸的,连伪装都省了。
砰——!
姜辙侧身半步,拍面切入球体侧面,回击落在底线大角。
阿特索冲到位,一记反手抽击。
方向——膝盖。
球触地弹起,旋转叠加到极致,落地的瞬间地面炸开一团尘雾。
姜辙脚步微调,正手轻挑。
球从阿特索头顶飞过,精准砸在底线。
0:15。
阿特索没有停顿。
追身球。
这颗球如果正面命中,以这个速度,颧骨碎裂都是轻的。
姜辙没闪。
头微偏,球擦着耳廓飞过,发丝被气流带起又落下。
同时反手已经出拍。
球穿过阿特索的防守间隙,落在脚边死角。
0:30。
观众席死寂。
不是之前的嘘声。
是一种压抑到呼吸都变浅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阿特索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武器。
每一拍都在瞄准人体最脆弱的位置,每一颗球都带着“我要废掉你”的杀意。
但那个站在对面的人。
接得轻描淡写。
回得云淡风轻。
从头到尾连眼神都没给过一个。
0:1。
0:2。
0:3。
碾压继续。
没有悬念,没有波澜,没有任何一个回合能称得上“势均力敌”。
......
第四局。
阿特索站在发球线后。
抛球。
右臂引拍蓄力——手腕抖了一下。
一般人看到或许会觉得是体力耗尽的表现。
但那是是下意识的、不受控制的颤动。
球出手。
旋转方向——偏了。
本该瞄准姜辙肘关节的追身球,落点歪了六度,砸在身前一米的空地上,毫无威胁。
阿特索愣了。
这不是失误。
他的手在做这个动作之前,脑子里就已经有了一丝尤豫——“这个角度是不是不够刁钻?”
就是这一丝尤豫。
让发力的节奏慢了零点零几秒,挥臂的弧度小了两度,手腕的锁定松了一瞬。
完美体系。
比赛打到现在,已经不需要姜辙做任何事。
只要站在那里,对手就会开始自我否定。
你越想打出完美的一击,身体就越告诉你——“你不够完美”。
然后动作变形,球路崩坏,所有你最引以为傲的技巧,全部在潜意识层面被瓦解。
阿特索第二记处刑球。
追身。
瞄准膝盖。
手腕又抖了。
落点再次偏移,球飞向边线外。
出界。
第三记。
第四记。
他的处刑球精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塌。旋转方向歪了、追身角度散了、连最基础的落点控制都开始出现偏差。
不是他不想打。
是他的身体拒绝执行大脑的指令。
“他的球风......”解说台上,一名解说员的声音变得很轻。
“正在一拍一拍地瓦解。”
0:4。
......
阿特索蹲在底线。
双手撑着膝盖,呼吸急促。
汗水砸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画面。
很远。
远到象是另一个人的记忆。
十年前。
希腊,雅典。
阳光打在他脸上,笑容干净、骄傲。
那时候的媒体给他取了个绰号——“爱琴海之子”。
那时候他的球风是优雅的。
正手直线行云流水,反手切削精准到毫米,每一拍都追求流畅。
教练站在场边,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记住,阿特索。网球是艺术,不是战争。”
他深以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