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铁盾营时期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对练结束后,不管输赢,都要把对手击败自己的那一招反复拆解,直到找到破解方法为止。这个习惯让他在铁盾营内部被朱奎嘲笑过——“输了就输了,琢磨那么多有什么用,下次打回来就是了。”但霍烈从不这么想。他从特种部队退役后做了好几年安保教官,教过形形色色的学员,有刚退伍的新兵,也有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的老油子。他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因为一次侥幸的胜利就沾沾自喜,也见过太多资质平平的学员因为反复拆解同一个动作的细节而最终在实战中超越天赋选手。他相信肌肉记忆是可以被反复训练打磨出来的,但他更相信战斗逻辑的盲点一旦被对手看穿,再精妙的招式都会变成陷阱。
矛头这次用来封锁他迂回路线的矛位配置,本质上就是一种针对他个人战斗逻辑盲点的战术陷阱——他太习惯在逼近盾墙侧翼后才决定从哪一个缺口切入,而这种习惯被王云准确地捕捉到了,并通过调整矛位在缺口前方预设了一道封锁线。破解这道封锁线的方法不复杂:改变切入前的观察节奏,在逼近盾墙侧翼之前就提前判断出最可能的突破口位置,然后在对手预设的封锁线形成之前抢先切入。这个思路理论上很清晰,但实际操作起来需要极高的预判精度——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判断盾墙的空隙位置、矛头的矛尖指向角度、以及远程型丧尸可能从制高点投掷毒液弹的抛物线落点,三者缺一不可。
他想起了孙浩的轨迹预判能力。孙浩在战术配合特训班时展示过这种能力——不是预知未来,而是通过极细微的视觉线索在任何人或丧尸做出完整攻击动作之前提前感知到那道攻击会走的路线。风系异能对气流变化的感知在某些条件下比视觉更直接,理论上他完全可以通过感知气流密度和流向的细微变化来预判丧尸的肌肉发力方向、关节转动角度和攻击落点,就像孙浩通过观察肌肉发力的初始角度来预判攻击轨迹一样。但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把风刃从一个纯粹的攻击性招式重新拆解为一个同时具备感知和攻击双重功能的复合型招式,这在之前的战斗体系里从未被认真考虑过。
他独自找了处远离训练场的僻静空地,从老薛车间捡了几块淬火后因微裂纹被废弃的旧钢板——钢板上还留着老薛用记号笔画的几条退火标记线——排列成几组不同倾斜度的靶标,开始反复测试风刃的切削角度与气流感知之间的关联。他先按常规方式出刀,让风刃从正前方切入靶标,记录风速、刃角、切削深度和气流反冲的变化规律;然后改变出刀角度,让风刃从侧向切入,观察气流在被靶标阻挡后产生的湍流波动;最后把几块靶标按不同间距排列成一组模拟狭窄通道的结构,让风刃从通道入口切入后在靶标之间反弹,通过感知反弹前后气流密度的变化来反推靶标后方的“隐藏目标”——也就是在视距范围外模拟丧失可能潜伏的位置。切完两轮后他发现风刃后半段的残留能量在穿过靶标后衰减得比他预想中快得多——根据他在靶标后方用绑有薄纸条的细铁杆测到的残余气流偏转记录,这部分残留能量只剩下初始气流动能的极小一部分,虽不足以再构成一次有效的远程攻击,但他在反复比较不同靶标间距和反弹角度的气流偏转数据后发现,这部分残留能量在接触靶标后会在极短距离内形成持续的低压扰动,这个扰动虽然衰减很快,但在完全消失前仍能向出刀方传递部分关于靶标后方气流密度变化的反馈信号。
他一口气切了数十刀,每切一刀就在旁边铺在地上的旧记录纸上记一个数:刃角、风速、回转半径、残留能量、残留扰动持续时间和衰减距离。这些数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记录纸的正面和反面,有些数字被他反复划掉又重写,因为同一角度切出的风刃在不同环境风速下得出的残留扰动数据存在明显差异,必须把环境因素纳入计算才能得到可靠的基础值。写到最后他把笔尖压得太重戳穿了纸面,在下面垫着的另一张记录纸上留下了一个墨点,这个墨点恰好落在他之前记录的一组关于力量型丧尸骨铠间隙的气流感知推测值旁边——那组数据是他前不久在纺织城测试铁皮丧尸甲壳样本时顺手测的,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放在一起看,残留扰动的衰减距离与骨铠间隙之间似乎有某种尚未被量化的对应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