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著红色砂砾。抽在脸上跟挨鞭子似的。血腥味混著锈味往鼻子里钻。
归途城城门下。黑压压的人群排著队。数万人都是这段时间汇聚而来的,挤得密不透风。
郑少校站在城门口。军装被风吹得啪啪响。手按在枪套上,指节发白,连呼吸都透着紧绷。
第一个人跨过门槛。
混凝土地面。平的。硬的。跟外面的红荒原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跪下。手掌狠狠按在地上。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温的,烫的,是活的滋味。
他哭了。没有声音。肩膀在抖。额头抵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这方土地里。
后面的人跟着跪下。一个接一个。像潮水拍岸。有人摸地面。有人仰头看城门上那面区旗。旗子在风里抖,响得震心。
郑少校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这群地表的弃民,终于有了自己的安身之处。
北京地下城,华夏大区首府,周喆直办公室。
老沈推门进来。缺了半截无名指的手把一份清单拍在桌上,纸页哗啦响,语气里全是火。
“第七批设备。欧美大区那边卡了。
周喆直接过来。精密冲压机,数控切割线,自动化封装产线。说好上周发货,到现在连装箱单的字都没签一个。
“理由。”
“核验流程延长。重新评估技术敏感性。”老沈声音压得很低,跟怕被偷听似的,“编的理由能写满一张纸。查清楚了,他们副议长的侄子想塞进来移民过去。技能栏写着行政管理。审核没过。被打回四次。”
他顿了一下。
“现在就拿设备撒气。不发货,就是拖。等你等不及了,就得求着他们谈。”
周喆直把清单放在桌上。
“那边呢。”
“俄罗斯大区昨天追加了一套加工中心。非洲大区把整条冶炼线都报过来了。老宋在拆第五箱,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周喆直站起来,走到窗边。蓝天投影亮得晃眼。
“优先运我们华夏大区的。他们的设备,让他们拖。”
他转过身。
老沈嘴角动了一下。“副议长的人还在通道口转悠。盯着我们怎么运呢。”
“让他看。”周喆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看够了就知道。没有他们的设备,我们照样转。”
界门大厅。
传送带嗡嗡响。成吨的物资箱从门里滑出来,砸在托盘上,闷响一声接一声。箱子上贴著标签,俄文,中文,阿拉伯文。唯独没见英文的影子。
老周从界门那边回来。身上还带着地下城的寒气,缺了小指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林先生。欧美大区的人递了条子。”
林辰正看老宋的拆解图纸,没抬头。
“什么条子。”
“设备换名额。一个亲属,换十箱零件。”老周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林辰看了他一眼。
“目前三线基地容量有限,优先安置华夏大区同胞。其他大区只接收技术人员,规矩定死了,谁来都不好使。”
他停了一下。
“再者,外国人一多,保密工作难度翻倍。他们想塞亲属走后门,真出了事,谁都兜不住。”
老周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回他四个字。想都别想!”
赵卫国走过来,笔尖顿住,墨点洇开。“硬顶?”
“硬顶。”林辰说,“他们卡设备,我们换供应商。俄罗斯大区等著排队,非洲大区也等著。缺他们这点吗?”
他拿起加密电话,手指按得很用力。
“给我接老秦。出口锂矿合同加一条。优先供应设备按时交付的大区。要是还不管用,就多加点矿产,拿捏住他们。”
老周把那只缺了小指的手揣回兜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门外,传送带重新响起来。新一批箱子从光门里滑出,钣金上贴著华夏大区的鲜红封条。老宋蹲在旁边,手在导轨上轻轻摸过去,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摸,像是在摸救命的希望。
林辰收回目光。
“他们以为卡住我们脖子了。殊不知,卡的是他们自己的命。”
傍晚,三线基地菜地。
谢尔盖蹲在地垄边,手里攥著水管。水珠子溅在菜叶上,弯著腰,浇得很匀。
手机震了。儿子发来的消息,一行俄文:爸,我今天签了合同。和华夏大区。你说得对,就算跨了大半个世界,我们还是兄弟。
谢尔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旁边人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