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
端起稀饭碗，喝了一大口，碗放下的时候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他拿起一个馒头，一口咬掉了半个，嚼了两下，咽了。
又咬了一口，半个又没了。
他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很大，嚼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到膝盖。
脚上是一双红色的塑料凉鞋，鞋面上沾了一点泥。
她的头发扎着两个辫子，一左一右，搭在肩膀上。
辫子的根部扎着红色的头绳，头绳上挂着两个塑料珠子，走起路来珠子晃来晃去。
她的手挎着一个竹篮子，篮子盖着一块蓝色的布，布的一角掀起来，能看到里面躺着几条咸鱼，鱼是扁的，银色的，身上抹了盐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小莲走进院子，脸上带着笑，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走到桌子旁边，把篮子放在桌上，篮底落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翠姨，娘让我送来给山壮和您吃的，我娘和我一起腌的咸鱼，腌了好几天了，味道可好了。”
她的声音很尖，像唱歌一样。
她说完这些话，目光扫了一下桌子，看到了戚青梨。
她的笑容收了。
嘴角从弯的变成了平的。
她的眼睛在戚青梨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从脸看到衣服，从衣服看到鞋。
戚青梨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是婆婆的，大了好几号，领口往下掉，袖子盖住了手背。
她的头发扎得很随意，几缕碎发从马尾里跑出来，贴在脸上。
她没有化妆，脸上什么都没有涂。
小莲看着她，下巴微微抬起来了。
“你是谁？”
戚青梨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婆婆开口了。
“是外乡人，路过咱们村子，在家里住一晚。”
小莲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上弯了一点，但弯的幅度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哦。”
她把目光从戚青梨身上移开了，转过身，走到山壮旁边。
山壮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馒头，馒头还剩一半。
他的嘴里还在嚼着，腮帮子鼓着。
他抬起头，看了小莲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小莲蹲下来了。
她蹲在山壮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脸凑近了山壮。
她的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胸前。
她仰着头看着山壮，眼睛睁得很大，睫毛一眨一眨的。
“山壮哥，你尝尝。”
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很柔，象是在哄小孩子。
山壮把馒头咽下去了。
他伸出手，把篮子上的蓝布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咸鱼，然后把布盖回去了。
“谢谢你，小莲。”
他说完这四个字，拿起碗，喝了一口稀饭。
小莲的脸红了。
红从脸颊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连脖子都红了。
她的嘴角往上弯着，弯的幅度很大，露出牙齿。
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她蹲在那里，没有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象是在撒娇。
婆婆咳嗽了两声。
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楚。
她站起来，伸手去拿篮子。
“我先把咸鱼拿到厨房去，你们聊。”
她拎起篮子，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门帘在她身后晃了两下，停了。
戚青梨端起自己的稀饭碗，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音。
她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端着碗走进了堂屋。
她的脚步声从堂屋传过来，越来越小，然后是一个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山壮的头转过去了。
他的目光跟着戚青梨，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开始跟着，她走进堂屋，他的目光就落在堂屋的门上。
他的脖子歪着，身体不动，只有头在转。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那扇门，直到门关上了，他还看了两秒，才把头转回来。
小莲看到了。
她的眼睛从山壮的脸上移到堂屋的门上，又从门上移回山壮的脸上。
她的嘴角不弯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