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睡裙上攥了一下,布料被攥出了几道皱褶。
“要不是我爸妈走得早,你们敢这样对我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爸妈靠着种地攒了一辈子的钱,供我读书,送我出国。他们死了,你们霸占我家的房子不说,现在还要把我卖了。想得美。”
堂哥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了。
他站起来,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凑近了鞠芷子。
脸上没有笑了,嘴巴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眼睛很小,眼珠是棕色的,瞳孔缩着。
呼吸很重,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打在鞠芷子的脸上,带着烟味和牙垢的味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留在这里,出了这个门,你会被人指指点点,比等死还要难受啊。”
他说完这句话,直起了身。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他低下头,看着地上。
地上放着两个东西。一个保温桶,银色的,桶身上有划痕。
一个保温袋,蓝色的,袋口没有拉上,能看到里面的盘子。
他弯腰,把保温桶提起来,把保温袋夹在骼膊下面,走回客厅。
他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把保温袋放在旁边。
他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冒上来了。
鸡汤的味道在客厅里散开,很浓,很香。
堂哥把手伸进保温桶里,抓出一只鸡腿。
鸡汤很烫,他的手指被烫了一下,缩了一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又伸进去,把整只鸡腿拽出来了。
鸡腿很大,上面带着一块鸡胸肉,肉是白色的,一丝一丝的,冒着热气。
他把鸡腿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鸡肉从骨头上被撕下来,在他的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又咬了一口。他吃得很急,汤汁从嘴角流下来,流到下巴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被汤汁浸湿了,留下一块深色的油渍。
他把鸡腿啃完了,骨头扔在地上。
骨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又把手伸进保温桶,抓出一块鸡翅膀,啃了。
又抓出一块鸡脖子,啃了。又抓出一块鸡胸,啃了。
他把整个保温桶里的鸡肉都吃完了,剩下半桶汤。
他把保温桶端起来,嘴对着桶口,喝了一大口汤。
汤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他的花衬衫上,在衬衫上洇开,变成一块一块的油渍。
他喝完汤,把保温桶放回茶几上,桶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他打开了保温袋。
从里面端出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保鲜膜。
他把保鲜膜撕掉,盘子里面是一条清蒸鲈鱼。
鱼已经不热了,温的。
他用手抓了一块鱼肉,从鱼肚子上撕下来一大块,送到嘴里。
鱼肉很嫩,不用嚼,在嘴里就化了。
他又抓了一块,又抓了一块。
他把鱼翻了一个面,抓了另一边的肉。
很快,整条鱼只剩下骨头了。
鱼骨躺在盘子里,完整的,头尾都在,中间的肉全没了。
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把手指上的汤汁和鱼肉碎屑吸干净了,手指从嘴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
袖子已经湿了一大片,油亮亮的。
他站起来,打了一个嗝。
嗝声很大,带着鸡汤的味道,在客厅里回荡了一下。
他没有看鞠芷子,直接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鞠芷子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地上有鸡骨头,有鱼骨头,有汤滴在地上的印子,圆形的,一个一个的,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湿着。
茶几上有保温桶,桶里还剩一点汤底,浑浊的,有一层油浮在上面。
盘子里的鱼骨歪着,鱼头的嘴张着,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鞠芷子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了。
她拿起手机。
手机是新的,屏幕很亮,没有划痕。
之前的那个被她摔碎了,这个是新的,出院的路上买的。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打开了微信。
消息很多。
几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