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景琳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人家喜欢你吗?”
“她要是喜欢你,就不会坏上别人的孩子,她真正喜欢的人,是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流公子哥。”
贺中哲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是她跟你分手的,你清醒一点吧。”
贺中哲没有说话。
他的头更低了,下巴快要碰到胸口。
他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裤兜的布料被攥出了皱褶。
谈景琳往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手,理了一下头发,把掉下来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
她看着贺中哲,目光没有刚才那么硬了,但还是冷的,像冬天的铁。
“你舅舅下周就回来了。”
“外婆变成这个样子,你自己想清楚该怎么跟舅舅交代。”
贺中哲的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来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张开,又合拢,张开,又合拢。
嘴唇动了几下,象在说什么,但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发出来。
谈景琳没有等他说话。
她转过身,走了。
她走到了走廊尽头,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贺中哲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很亮,照得他整个人发白。
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短,缩在脚下。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被打的脸。
左脸肿了一点,手指碰到皮肤的时候,有一点点疼,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把手放下来了。
他转过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转回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站在走廊中间,两只手垂着,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最后他走到走廊的椅子旁边,坐下来了。
椅子是塑料的,白色的,很硬,坐上去凉凉的。
他靠在椅背上,头仰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块水渍,型状像云,一块大的,一块小的,小的在大块的旁边,象一朵云旁边跟着一朵小云。
他看着那些水渍,眼睛没有眨。
戚青梨喜欢的人是谁,难道真的是她肚子孩子的亲生父亲,可是那个男人已经抛弃她了......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
护士推着药车从他面前走过,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隆隆的声音。
穿病号服的老头拄着拐杖从他面前走过,拐杖每一下都杵在地上。
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走过,小孩在哭,哭声很大,在走廊里回荡。
贺中哲没有看他们。他一直在看天花板。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
门关着,上面有一块玻璃,磨砂的,看不清楚里面。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压下去。
站了大概十秒,把手拿开了。
他转过身,走了。
出了医院的大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
停车场里停着很多车,他的白色轿车停在角落里。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手放在方向盘上,额头抵在手背上。
呼吸很重,肩膀在抖。
坐了很久。
抬起头,发动了车,开走了。
病房里,谈景琳坐在外婆的床边。
外婆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慢,很轻。
氧气罩还戴着,白色的雾气在罩子里面一进一出。
她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蜷着,一动不动。
谈景琳伸出手,握住了外婆的手。
外婆的手很凉,很干,皮肤粗糙,像树皮。
她把外婆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手指合拢,包住外婆的手指。
她低着头,看着外婆的脸。
外婆的脸上有很多皱纹,额头上的皱纹很深。
谈景琳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根棉签,蘸了水,轻轻涂在外婆的嘴唇上。水涂上去之后,嘴唇的颜色变深了,口子没有那么明显了。
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她看着外婆,看了很久。
“妈,对不起啊。”
她叫了一声。
从小到大,她总是让妈不省心,现在她是生的孩子,也是这样,让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