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着那盏红灯,目光不动。
贺中哲站在她旁边,靠墙站着。
他的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靠着墙壁,头微微低着。
白衬衫上有一块污渍,是外婆嘴里的分泌物蹭到的,已经干了,颜色变深了,象一小片墨水。
两个人没有说话。
红灯灭了。
门开了。
一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绿色的手术服,帽子上有血迹。
他摘下口罩,看着谈景琳。
“谈小姐,老太太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中风了,右侧肢体瘫痪,语言功能也受了影响,以后需要长期康复。”
谈景琳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了一下墙,站稳了。
“能恢复吗?”她问。
医生摇了摇头。
幅度不大,但很清楚。
“不好说,年纪太大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康复的效果,但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很小。”
谈景琳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从手臂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
外婆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了。
她躺在白色的床上,脸上戴着氧气罩,透明的塑料罩子扣在口鼻上,白色的雾气在罩子里面一进一出,一进一出。
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拉着,左边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不动。
右边的身体被被子盖住了,看不到。
谈景琳走到床边,弯下腰,在外婆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
她的手在外婆的手背上摸了摸,摸了两下,然后放开了。
护士把外婆推进了病房。
谈景琳跟在后面。
贺中哲站在走廊里,没有跟上去。
谈景琳从病房出来了。
她走到贺中哲面前,站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她的眼睛是红的,眼框里有一层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她的手抬起来了,手掌张开,手指并拢,甩在了贺中哲的脸上。
啪。
声音很脆,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贺中哲的头偏了一下。
他的左脸上留下了一个红印,五根手指的型状,红色的,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没有摸,也没有躲。
头慢慢转回来了,看着谈景琳。
“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人是谁?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贺中哲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在灯光下显得很白。
“酒吧里认识的。”
“喝醉了。”
谈景琳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的下巴抬起来了,脖子上的肌肉绷紧了。
“我不了解这个女人。”
贺中哲继续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很低。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我把她当成了别人,第二天醒来才知道是她。”
“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已经让她去把孩子打掉了。”
谈景琳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看着贺中哲的脸,看了大概五秒。
“这个孩子,我不想要。”
贺中哲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象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谈景琳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
“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回音。
“她不想打掉孩子,她也不想让你好过,她今天来,就是为了搅黄你和窦晶晶的婚事,你看不出来吗?”
贺中哲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回裤兜里。
他的头低着,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上有一点灰,是刚才在救护车上蹭的。
他用另一只脚的鞋尖蹭了一下,灰掉了,鞋面上留下一道浅色的印子。
“反正我也不喜欢窦晶晶。”
谈景琳转过了身。
她的动作很快,高跟鞋在地板上转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
她走回到贺中哲面前,站在他跟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汗味和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