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中哲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走上去,动作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响,嗒嗒嗒嗒。
他走到戚青梨面前,拦住了她的路。
戚青梨停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瘦了一些,颧骨突出来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颜色是青紫色的。
他的嘴唇干裂了,下唇有一道口子,结了痂,深褐色的,象一条细长的虫子趴在嘴唇上。
她看了他一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
戚青梨的手指在包带上摸了一下,包带是皮的,很软,很滑。
“我找谈总有点私事。”
贺中哲的眉头皱起来了。
眉心的竖纹很深,额头上有三道横纹。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她一点。
“是他为难你了吗?因为你跟我分手。”
戚青梨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是直的,没有躲闪。
“你想多了。跟你没关系。”
她说完这句话,从贺中哲身边走过去,往旋转门的方向走了。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高跟鞋换成平底鞋之后,走路没有声音了,只有鞋底和大理石地面接触的轻微的沙沙声。
贺中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旋转门前,推了一下门,门转起来,她走进去,门又转了一圈,她的身影在玻璃的折射里变形成好几块,然后消失了。
他站在大堂中间,两只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手很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一根一根的,像蓝色的线。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音出来,只有嘴唇在动,上下嘴唇碰了几下,象在说什么,又象只是嘴唇在抖。
前台的两个女孩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大堂空旷,声音传得很远。
“刚才那位小姐好象是贺少爷的女朋友。”
“哪个贺少爷?”
“贺中哲,谈总的亲外甥。”
“哦,是他啊,两个人分手了,你不知道吗?”
“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听说是那个小姐先提的。”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你看贺少爷那个样子,就知道是被甩的那个。”
“那他现在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不过最近贺家跟窦家走得很近。窦家那个大小姐,窦晶晶,经常去贺家串门。说不准两家准备结婚呢。”
“窦家?是那个做房地产的窦家?”
“对,就是那个。”
“那也挺好,门当户对。”
“可不是嘛。”
戚青梨走出大楼,站在人行道上。
太阳在西边,光照在脸上,她把眼睛眯了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
她把手机放回去,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她停下来,打开包,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一捆钱,用橡皮筋扎著,十张一叠,十叠,整整齐齐的,红色的钞票在包里码得很整齐,没有动过。
她把包合上了。
谈京舟没有要。她到了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她从包里拿出钱放在桌上,说这是还他的十万块。
他看了一眼那捆钱,没有伸手,说了一句不用还。
她说不可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没有再说话,把目光移回到计算机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她站在办公桌前面,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抬头。
唐鑫走进来,说戚小姐,我送您下去。她只好把钱收起来,跟着唐鑫走了。
她走到公交站,站在站牌下面。
站牌是金属的,上面写着几路车的路线和站点,字很小,密密麻麻的。
她看着那些字,但没有在读。
她的眼睛是看着那些字,但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情。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刷了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窗开着,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用手按住。
公交车开了,经过了一个路口,经过了一座天桥,经过了一排店铺,经过了一所学校。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震动着,她的头随着震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磕着玻璃。
她的手放在包上,手指搭在包的拉链上。
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