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只有嘴角动了一下,眼睛没有动。
“因为那个人比你有钱。”
“因为那个人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因为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戚萍安的手攥着那杯豆浆,豆浆杯已经完全变形了,杯壁凹进去一大块,豆浆从吸管口溢出来,沿着杯壁往下流,滴在地上。
他没有看那杯豆浆,他看着她。
“我可以在城里找工作。”他说。“我可以赚钱。”
韩雪莉的眉毛动了一下。
“赚多少?”
“一个月五千?”
“一万?”
“你赚到三十岁,你能买得起一个包吗?”
戚萍安没有说话。
韩雪莉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你毕业要回老家是吧?”
“回你那个村子?”
“你回去能做什么?种地?教书?”
“你一辈子就窝在那里了。”
“你想让我跟你去?”
“住你家的土房子?没有空调,没有热水器,上厕所要去外面?”
戚萍安的手在发抖。
不是很大的抖,是很小幅度的、持续的抖,手指在微微颤动,豆浆杯也跟着抖,豆浆在杯子里晃来晃去。
“我可以改变。”他说。
“改变?”
韩雪莉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往上扬。
“你怎么改变?”
“你家里穷得叮当响,你妈生病,你姐失踪,你一个人扛着全家。”
“你改变什么?”
“你连自己都改变不了。”
戚萍安的下巴绷紧了,咬肌在脸颊两侧鼓出来又消下去。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出来,嘴唇上下碰了几下,象在说什么,但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发出来。
韩雪莉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朝校门口走了。
她走了三步,后面传来他的声音。
“雪莉。”
她停了,但没有转过身。
“你告诉我他是谁。”他说。
韩雪莉没有回答。
她抬起脚,继续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了,这次转过身了。
她站在校门口的石板路上,太阳在她身后,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
“你想要什么?”她问。
“你想要我回到你身边?”
戚萍安没有说话。
韩雪莉走回来了。
她走回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在阳光里很白,眼睛很亮。
“我想要一个包。”她说。
“你买给我,我们就复合。”
戚萍安的眼睛眨了一下。
“多少钱?”
“十万。”
戚萍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松开了,豆浆杯从他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滚了一下,杯口朝下,豆浆流出来,在地上摊开一小滩。
他没有去捡。
他看着韩雪莉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豆浆。
豆浆慢慢往低处流,流进了地砖的缝隙里,白色的液体渗进灰色的水泥里,变成了一滩深色的印子。
韩雪莉笑了一下。
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嘴角往上弯,露出一点牙齿,上排的牙齿,六颗,很白,很整齐。
“买不起?”
“那你跟我说什么大话?”
她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象在教一个小学生认字。
她转过身,这次没有停,直接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白色的连衣裙在阳光里很亮,头发在肩膀上晃来晃去。
她走到校门口的铁栅栏那里,从包里掏出学生卡,在闸机上刷了一下,闸机响了,绿色的灯亮了,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很轻的声音,弹簧拉动铁门,吱呀一声。
戚萍安站在校门外,站在那滩豆浆旁边。
他的两只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手上有豆浆,白色的液体在他手背上干了之后留下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黏黏的,在阳光下反光。
他没有擦。
几个学生从旁边经过,有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