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头的不安。
因为是给礼玉做的饭菜,这让云娘有些踟蹰。
她原本只想简单煮两碗面条,炒个青菜,晚饭便能完成。可如今要伺候那位尝遍山珍海味的大小姐,这寻常饭菜……如何拿得出手?她站在灶台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许望秋看穿了云娘的犹豫。她既不愿云娘为礼玉费太多心思,又怕她过于紧张反而弄巧成拙。
带着点隐秘的小心思,许望秋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不必忧心。礼家小姐平日里什么龙肝凤髓没尝过?咱们觉得金贵的,在她眼里怕是寻常。反倒是这农家小菜,对她来说才新鲜稀奇。照常做就好。你看晌午的鱼汤不就吃得挺好?”
云娘听罢,细细一想,觉得确实在理,于是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拿定了主意,就按原计划来。
只是担心素面太清淡礼玉吃不惯,云娘特意往小铁锅里倒了油,等油热了,“滋啦”一声磕进去三个鸡蛋。
等蛋液迅速凝固,边缘煎得金黄焦脆,中心蛋黄还微微溏心。趁着锅气正旺,往锅里倒入滚烫的开水,随着“哗”的一声,水汽蒸腾,奶白色的简易高汤瞬间便翻滚出来。
云娘利落地往汤里下了两把细面,为了提鲜增味,又撒了一小把切得细细的火腿丝。
这边面在锅里咕嘟着,另一口泥炉上的小炒锅也没闲着。
热油爆香蒜片,放入切得薄薄的,油脂透亮的腊肉片煸炒出香味,再投入翠绿鲜嫩的蒜苗段,大火快炒,只加少许盐和酱油调味。腊肉的咸香与蒜苗的清香瞬间交织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一锅汤面,一盘腊肉炒蒜苗,简简单单,却带着农家特有的烟火气和食材本真的鲜香。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备好。
许望秋地端起那锅热气腾腾的汤面,云娘则端着那盘油亮翠绿的腊肉炒蒜苗,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堂屋。
刚把饭菜在桌上摆好,楼梯上便传来环佩轻响。玉蝶扶着礼玉款款下楼,她怀里还抱着那只雪白矜贵的猫儿。礼玉看起来心情不错,唇角带着浅笑,先对许望秋和云娘点头致意:“有劳二位。”
随即将怀里的猫儿递给候在一旁的丫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笑骂一句:“你这贪吃鬼,重了不少。”
晚饭的菜色不如午间那般隆重,但对于三个人来说也算丰盛。
三人落座之后,丫鬟依旧上前伺候礼玉净手。随后,玉蝶拿起为三人各盛了一碗银丝面。细白的面条卧在淡金色的汤底里,上面点缀着煎蛋和火腿丝,看着美观又清爽。
礼玉拿起银筷,挑起一筷面条,姿态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尝。片刻后,她放下筷子,接过丫鬟递上的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目光转向云娘,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这汤面看着清淡,入口却鲜香十足,火候恰到好处。云姑娘好手艺。”
听到礼玉的肯定,云娘悬着的心这才真正落回实处,悄悄松了口气。
尽管这位大小姐言行举止还算和善,但关乎整个茶溪村乃至周边几个村的生计,云娘每时每刻都提着心,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惹得这位“金主”不快。
礼玉晚饭用得不多,一碗银丝面只吃了小半碗,又尝了几筷子菜便停了箸。她示意许望秋和云娘:“二位不必拘束,请继续用。” 随即,她朝抱着猫儿的丫鬟招了招手。
丫鬟立刻上前,将那只雪白的长毛猫儿小心地放在礼玉身边一张特设的高凳软垫上。猫儿坐姿端正,姿态优雅,蓝宝石般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主人。
这时,玉蝶亲自端上来一个小巧精致的金盘。盘子里盛着的,赫然是切成小块的牛肉。
那肉块纹理清晰,色泽鲜红,一看就是最上等的部位。
礼玉接过玉蝶递来的银制小夹子,闲适地从金盘里夹起一小块牛肉,递到猫儿的嘴边。那猫儿也不急,慢悠悠地凑近,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吃相竟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优雅贵气,仿佛它天生就该享用这等珍馐。
许望秋看着这一幕,不禁再次感叹礼家的豪横。耕牛是农人的生存之本,官府明令禁止民间私宰耕牛,寻常百姓家,别说吃牛肉,就是牛肉味儿都难得闻上一次。
可在这位礼家小姐这里,如此金贵的牛肉,竟只是喂猫的零嘴儿。这猫吃的,怕是比这富阳县最富的员外吃得还要精细百倍。
若是云娘给礼玉当厨娘,过得会更好吧?
礼玉和她之间宛如云泥之别,云娘性子温婉,又做得一手好菜,若是跟在礼玉身边,不说大富大贵,但也肯定比在这山野间消磨一生要好。
许望秋啊许望秋,你怎么能自私地想把云娘困在自己身边。
许望秋吃着碗里的银丝面,鲜美的面条变得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