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秋握着铡刀柄,一下,又一下,铡着草料。往日这青草汁液的气息和铡草时的‘咔嚓’声本该让她心静,此刻却压不住心头的鼓噪。
清晨那温软的触感好像还停在唇角。
云娘的气息,微凉又带着暖意,烙在那里似的。一想起来,心尖就莫名发酸发软,带着种陌生的悸动。
为什么?
这念头搅得她心烦意乱。云娘为什么这么做?是做梦了吗?
可即便在梦里,云娘亲她……也说不过去。
许望秋猛地停住动作,铡刀悬在半空。她闭上眼甩甩头,想把那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可过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却在这昏暗灶房里清晰起来:云娘看她时,那目光深处幽幽的波光;凑近说话时拂过耳畔的温热;偶尔指尖相碰时,云娘那细微的轻颤……
那些曾被忽略的点滴,被那个吻骤然点破。
云娘待她,绝非寻常。
震惊混杂着困惑,甚至一丝隐秘甜意的热流涌上,又撞上冰冷的现实。
那自己呢?
许望秋盯着粗糙的铡刀柄,指尖收紧。心为何跳得这般急?那触感为何挥之不去?
云娘含情带怯的模样为何总在眼前晃。两个女子……这样,是可以的吗?
“咔嚓!”心神一恍,铡刀落下时偏了毫厘,锋利的刀刃几乎擦着她按草的手指。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许望秋猛地抽手,指尖冰凉,惊出一身冷汗。她喘着气,盯着那寒光,方才的迷乱被这惊险彻底打散,只剩狼狈的懊恼和更深的迷茫。
整整两日,许家小院像罩了层看不见的薄雾。
灶火烧着,饭菜飘香,饭桌上却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沉闷得紧。
这两日除了做饭洗衣,云娘基本都不怎么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里,整日躲在房内。
万一把自己憋坏了怎么办!
许望秋扒拉着碗里的米粒,恨恨想着,眼角余光瞟向对面的云娘。云娘低着头,小口吃着,一副要把自己藏进碗里的模样,避着任何可能的对视。
许望秋喉头动了动,想说句话,哪怕问问咸淡。嘴唇刚启,云娘便像受了惊,飞快夹起一筷子咸菜,侧过身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那无声的拒绝,像根小针,扎得许望秋心头闷闷的,随即涌上一股奇异的委屈。
这算怎么回事啊。明明……是她先亲了自己,如今倒躲得比谁都快。倒显得自己成了那讨嫌的!
这念头带着点赌气,让她嚼着米饭也觉无味,一股无名火在胸口闷烧。
这无处不在的僵冷和尴尬,像湿棉絮裹身,憋得她难受,更让她打心底里烦闷憋屈,甚至有点难过。
她想念云娘温软的嗓音,想念她递过来的茶水,想念她坐在院里缝补时和自己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安稳。
这死水般的沉寂,她受够了。
而对面的云娘的内心并不比许望秋好到哪去,每一刻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她低着头,味同嚼蜡。
许望秋每一次欲言又止,每一次试探的目光,都让她心尖发颤。
她像个等着最后判决的囚徒,惶恐不安。那清晨一时情迷的举动,如今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望秋会怎么想她?会觉得她龌龊不堪吗?还是会厌恶地避开?她不敢看许望秋的脸,生怕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到任何一丝鄙夷或惊愕。
她只能躲,笨拙又固执地躲开一切可能的眼神交汇,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失控的清晨藏起来。
可这躲闪本身,又让她心里添一份酸涩的绝望。每分每秒,都漫长得难捱。
这天上午,许望秋独自背着竹篓上了后山坡。
阳光有些晃眼,山风吹过草叶沙沙响。她挥动镰刀带着股狠劲,刷刷刷,锋利的刀刃割断茅草茎秆,干脆利落。每一刀下去,都像在割断心头的乱麻,也像在发泄这两日的憋闷。
草叶纷纷倒下,很快堆起小山。
直到沉甸甸的背篓压上肩头,那分量似乎也压定了她的心绪。许望秋深吸一口混着草汁和泥土味的空气。
不能再继续这样了,太难熬了!
等会午饭的时候云娘总不能再躲着她了吧,吃饭的时候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决心一定,脚步也轻快起来。许望秋背着满满一篓压得结实的茅草,匆匆沿着山径往下走,归家的心切得很。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小院静悄悄的。许望秋卸下背篓,搬进灶屋角落放好,目光习惯地扫向后院。
后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母鸡在角落刨食咕咕叫。
前院隐约传来交谈声。许望秋循着声穿过堂屋,走向前院。
院门半开着。门外的土路上,云娘背对着院子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