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苍蝇
    云娘看着目光躲闪,一副纯情羞涩模样的李天牛,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却又清脆刺耳的嗤笑。

    李天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和骤然变化的氛围弄得一愣,还未及反应,便见云娘脸上的温柔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洞悉和浓烈的嫌恶。

    “李天牛,”云娘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而冰冷,字字如钉,“收起你这副假仁假义的嘴脸!我看着恶心!”

    李天牛被这劈头盖脸的斥骂惊得脸色一白,下意识想辩解:“云娘,你……”

    “我什么我?”云娘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看不得我受苦?当初李筏子开口十两银子,你跑得比谁都快,转头就欢欢喜喜定下了何家村的亲事!那时,你怎么不说看不得我受苦?!怎么不想法子凑那十两银子?!是当真凑不出吗?还是觉得我云娘不值那十两银子,不值得你李家砸锅卖铁?!”

    她的话语又快又利,如同连珠箭,刺得李天牛面皮紫涨,张口结舌。

    云娘冷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将李天牛刺穿:

    “如今倒好,望秋花了十五两真金白银把我从那火坑里捞出来,你倒像闻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了?怎么,是现在能拿出十五两银子了?还是打量着望秋和我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好拿捏,想凭着你这一捆茅草,就讨个天大的便宜回去?你这算盘珠子,怕是都崩到我脸上来了!”

    李天牛被这犀利直白且句句戳中要害的话臊得无地自容,脸上青红交错,恼羞成怒地低吼:“你!你胡说!我……我那时是出不起!不是不想……”

    “出不起?”云娘像是听到了更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讽刺的弧度,“那如今你就能出得起十五两了?!李天牛,要点脸皮!你不过是欺我与望秋年少势薄,想空手套白狼,用这点子不值钱的玩意儿,就想换我云娘对你感恩戴德,投怀送抱?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越说越气,胸中积压了两世的怨愤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眼神凌厉如电:

    “我告诉你,我这条命是望秋买下的!从今往后,生是许家的人,死是许家的鬼!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心疼!既然已经定了人家,就管好自己的腿!别见了姑娘就往上凑!在这儿脏了我的眼,也脏了我们家割草的背篓!”

    话音未落,云娘弯腰,动作带着一股狠绝的意味,一把将背篓里李天牛塞进去的那捆茅草抱了出来,看也不看,像丢弃什么秽物般,重重地甩在旁边的泥水坑里。

    泥浆瞬间溅起,污了那捆青草,也污了李天牛的裤腿。

    然后,她看也不看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李天牛,将自己割的嫩草仔细放进背篓,用力背起,转身就要离开这令人作呕之地。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目光骤然撞上了站在不远处田埂高处的许望秋。

    许望秋不知何时已从茶园下来,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晨风吹拂着她的衣角,阳光穿过薄雾,落在她沉静的眉眼上。

    她的目光越过田埂看着二人,眸色深沉,辨不明情绪。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未散的火药味。

    云娘对上许望秋的视线,心头那喷薄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只剩下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和无措,悄悄爬上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