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该死的杂碎!我要把他那双贼手打折!”
因为许望秋的到来,云娘眼里总算有了些许光亮,她及时伸手拽住来人的衣角。
怕牵动云娘伤口,许望秋怒气冲冲的动作顿时停住,回身的动作都轻柔许多。
许望秋以为云娘是担心她会揍坏赖二狗,替云娘愤愤不平,“这个王八蛋如此待你...”
云娘支起身子,扯着许望秋的衣角微微发力,带的许望秋不得不蹲下身子凑近床边。
她微微摇了摇头止住望秋的话语,难得的相处时间,她不想提任何会影响自己心情的人。
动作间拉扯的肋骨间生疼,她没忍住“嘶”了一声,望秋立刻伸手来扶她,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云娘仔细地盯着望秋的神色,肌肤之痛让人难捱,可此刻眼前人的疼惜却是祛痛的最好药引。
屋内的油灯照射出暗黄的灯光。
“忍着些。”望秋用手搓热了药酒,小心翼翼地替她揉着肋下被踢打出的淤青。
她看见望秋潮湿的睫毛下,那双平日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装满了她。
还不够。云娘想着。
“望秋”,她轻唤出声,待眼前人抬眸望来时,献宝一般,伸出一直紧握的右手,露出里面被护的安然的发簪。
许望秋看着那根簪子怔愣片刻,突然明白了云娘今夜为何会有如此遭遇。
她伸手将云娘掌心抚平,指尖划过被簪子硌出来的红印,语气中带了一丝自责“就为了这根簪子?”
责备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云娘正仰脸望着她。
将歇未歇的油灯下,那目光像盛满了水,无声地索取她的怜惜,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许望秋看不懂,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眼神里逐渐加速起来。
“疼吗?”许望秋轻轻拂过云娘颧骨处的淤青,呼吸却乱了节奏。
云娘轻轻摇头,借机将整个人埋进她的怀里。
望秋的怀里很暖,皂角的清香混着雨水的潮气,混合的气息盖住了屋内残留的男人身上的酸腐气,给了她莫大的心安。
许望秋被她突然的靠近惊的微微僵住,下意识抬起手,最终还是没有将她推开,只是从云娘手中拿起那根发簪,将云娘散乱的发髻微微挽起插回了发间。
云娘带着满足的笑微微闭上双眼。
别人都只以为,望秋性格泼辣,毫无娇柔之美,但只有她知道,望秋生了一颗慈悲心。
她会在雨天给自己送热腾腾的包子,也会在来的路上特意检查穷苦老人的茅草屋,会把包子分去一个两个给流浪的猫儿狗儿,会撑着伞送素不相识的老媪归家...
自己不过是望秋善心上的一处补丁。
这个认知比赖二狗的拳头更疼,疼得云娘不得不攥紧了手里的衣角,假装是因为伤口抽痛。
云娘喉头发紧,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滩被汗渍酒臭腌透了的烂肉,有的只是一副在无数个夜晚里被弄脏的躯体,在望秋清澈的眼神无处遁形。
她奢望着,奢望望秋能看穿自己卑劣的心思,却又怕那双眼会因此蒙上厌恶。
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了血痕。
云娘觉得自己此刻像个饮鸩止渴的疯子,把望秋对她的在意当做药引,连落在发顶的呼吸都收集起来,留着每个难熬的夜里拿出来细细咀嚼。
回忆里的痛楚还如此清晰,那支发簪还躺在她手里,只是那个会替她挽发的人却不见了踪迹。
云娘仰起头任凭暴雨冲刷掉她眼角的泪水。
“咔嚓”
又是一道闪电劈出,银色的亮光瞬间照亮了山谷。
借着亮光,云娘突然看到,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孤零零地散落了一丛草植。
她提起衣裙挣扎着爬过去,伸手去捞那些湿滑的药草,拿起来后,却看到了叶片被面凝固的血迹。
云娘将那丛骨碎补握在胸前,不堪重负一般地佝偻着脊背,终于失声痛哭出来,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