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愿不愿醒
    第二日清晨,太平城没有钟声。

    许多人醒来后,第一反应是愣住。

    他们已经习惯了太平钟。

    习惯晨钟响起时,胸口那些说不清的烦躁、痛苦、怨怼,被一层温暖的东西轻轻抹平。

    那感觉象有人替他们把皱了的衣裳一寸寸熨平。

    也象有人替他们把心里那些尖刺一根根拔掉。

    可今天没有。

    于是很多人睁开眼后,发现自己还在痛。

    不是昨日那种忽然爆开的痛。

    而是清醒后的馀痛。

    钝钝的。

    沉沉的。

    像旧伤在阴雨天里重新发痒。

    有个妇人起床后,盯着灶台看了很久。

    她想起丈夫三年前出去修钟,却再也没回来。

    从前她也会想起这件事。

    只是太平钟一响,她便会觉得,那都是为了太平。

    今日没有钟声。

    她忽然把锅铲丢在地上,蹲下来哭了很久。

    哭完以后,她走到门口,看见街对面愿鼎司设下的安神席。

    席前已经排了不少人。

    她又看向官署门口。

    那里也排着长队,许多人手里拿着旧状、断簪、血衣、发黑的木牌。

    她站在门坎上,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太平城许多人都和她一样。

    这一日,官署门前和愿鼎司安神席前,都排起了长队。

    两边相隔不过一条街。

    左边是案簿、朱笔、旧状、证词。

    右边是蒲团、香炉、安神愿光、清心符。

    一边问:

    你要不要继续查?

    另一边问:

    你要不要先歇一歇?

    裴无咎坐在安神席前。

    姜明月坐在官署堂中。

    沉惊鸿坐在两者之间的长亭下。

    不是他想坐这里。

    是裴无咎提议的。

    国师说:“既然沉公子说选择最重要,那便让沉公子坐在选择中间。”

    陆照听完,骂了一句:“老狐狸。”

    骂完又看了一眼沉惊鸿腰间那枚七尾狐火玉佩,补了一句:“不是说狐族。”

    沉惊鸿觉得这句补得有点晚。

    洛清寒则站在亭外。

    她没有坐。

    太初圣女一身白衣,剑横身侧,象一条清清冷冷的界线。

    有人想从官署冲到安神席骂人,她会拦。

    有人想从安神席冲到官署撕状,她也会拦。

    她拦得很简单。

    剑鞘往地上一点。

    “排队。”

    大多数人就安静了。

    少数不安静的,看见陆照脚下铺开的影子,也安静了。

    沉惊鸿坐在亭中,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来官署的人很多。

    有抱着旧衣的。

    有拿着断簪的。

    有带着孩子来的。

    他们一边哭,一边把尘封的事写下来。

    有些人写到一半,手抖得拿不住笔,温照便让小吏替他们代写。

    代写时,必须一句一句问:

    “是这样吗?”

    “你可愿这样记?”

    “这句话要不要删?”

    这是沉惊鸿昨夜加的一条规矩。

    温照听完后,看了他很久。

    最后只说:“很麻烦。”

    沉惊鸿说:“恩。”

    温照问:“非要这样?”

    沉惊鸿道:“被人替自己写错一次,就够了。”

    于是温照没再反驳。

    去安神席的人也很多。

    有人哭得几乎站不稳。

    有人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有人跪在裴无咎面前,说自己不想再梦见火,不想再听见亲人在火里喊自己的名字。

    裴无咎没有嘲笑他们软弱。

    他替他们点香,落愿光,将那些刺耳的旧声暂时隔开三日。

    每隔开一人,都会问一句:

    “只是暂时歇一歇,不是替你放下,可明白?”

    那人若点头,他才动手。

    沉惊鸿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陆照靠在亭柱边,低声道:“你看,他学你说话。”

    沉惊鸿道:“这是好事。”

    陆照皱眉:“他拿你的道理补他的法,你还说好事?”

    “如果百姓因此多一个选择,就是好事。”

    陆照沉默。

    过了片刻,他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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