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痛不是罪
碑记的是功德,不是刑案。”

    沉惊鸿道:“所以入了功德,就不用进刑案?”

    “不是不用。”

    “那为什么卷宗无死?”

    裴无咎沉默片刻。

    “因为当时太平城不能再乱。”

    姜明月眼神冷得吓人。

    裴无咎终于说了实话。他看向堂外百姓,声音仍然温和,却多了几分沉重。

    “三年前,太平城宗族械斗,盗匪围城,城中粮仓两次被烧,药铺被抢,郡兵哗变。铸钟若停,太平钟不能成,整座城还要死更多人。”

    “死二十七人,换一城止乱。”

    “臣当年认为,值得。”

    堂外一片死寂。

    沉惊鸿看着裴无咎,忽然明白了。

    裴无咎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知道。而且直到今日,他仍然认为自己当时没有错。

    这比遮掩更可怕。

    姜明月缓缓起身。温照脸色骤变,低声道:“殿下。”

    姜明月没有看他,她只盯着裴无咎。

    “所以你让卷宗写无死。”

    裴无咎起身,朝她一礼。

    “臣有罪。”

    姜明月道:“你认罪?”

    “认。”

    “那你为何还敢来?”

    裴无咎抬头。

    “因为臣也想问殿下一句。”

    “若当年不这么做,太平城再死三千人,殿下可会觉得更好?”

    堂中骤然一冷。

    照胆刀发出一声轻响。温照几乎要跪下。

    “国师慎言!”

    裴无咎却没有退。他看着姜明月,道:“殿下平北境时,也曾下令焚过三座叛城粮仓。”

    姜明月眼神骤沉。

    “那三座粮仓供的是叛军。”

    “也供百姓。”

    裴无咎轻声道:“臣不是要指责殿下。臣只是想说,治世之人,有时没有干净的选择。”

    “太平城当年已经烂到骨头里,若所有积怨彻底烧起来,死的不会只是豪强和官吏。百姓也会死,孩子也会死,无辜的人会被牵进仇杀。”

    “所以臣用了太平钟。”

    “所以臣把他们那口气化进愿力里。”

    “所以臣把那二十七人的死,写成了护城功德,而不是血案。”

    姜明月握刀的手指泛白。

    她无法立刻反驳。

    因为她见过乱世,也知道裴无咎说的可能是真的。可正因为可能是真的,才更让人心口发沉。

    沉惊鸿忽然轻轻咳了一声。他用白色帕子掩住唇,放下时,上面有一点淡淡血色。

    洛清寒皱眉。

    “别说了。”

    沉惊鸿摇了摇头。

    “还没问完。”

    洛清寒眼神冷了些。

    沉惊鸿看向裴无咎。

    “国师说,死二十七人,换一城止乱,值得。”

    裴无咎道:“难听,但当时确实如此。”

    “那这二十七人知道自己被拿来换了吗?”

    裴无咎沉默。

    沉惊鸿道:“他们的亲眷知道吗?”

    裴无咎没有说话。

    沉惊鸿继续道:“他们若知道,然后仍然愿意入愿碑,那是他们自己的愿。可他们不知道。他们被逼着按手印,被劝着撤状,被钟声压下要问的话,最后卷宗写了无死。”

    他的声音很轻。

    “国师,你不是让他们为太平而死。”

    “你是让他们死了之后,连一个死去的人该有的记载都没有。”

    堂外有人哭出了声,很快,哭声一片。那二十七家的亲眷跪在雨里,有人捶地,有人抱着头,有人哭到发不出声。

    裴无咎第一次移开了目光。

    沉惊鸿继续道:“治世之人或许没有干净的选择。可不干净,不代表可以洗成干净的。”

    “死就是死。”

    “牺牲就是牺牲。”

    “若真不得不为,也该把名字刻上去,让后人知道这座太平钟底下埋了谁。”

    “而不是让他们的亲人一边哭,一边谢恩。”

    姜明月看向沉惊鸿。

    这一刻,她忽然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让他来问。

    因为有些话,身在权柄里的人说不出口。裴无咎说没有干净的选择,姜明月也知道没有。可沉惊鸿不是治世之人,他是被选择过、被牺牲过、被写进灾名里的人。

    所以他问得比任何人都狠。

    他不否认代价。

    他只问:

    谁有资格替别人说值得?

    裴无咎重新看向沉惊鸿。

    “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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