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怔住。
沉惊鸿看向温照。
“记下来,立案。”
温照立刻回神,对身后官吏道:“记案。”
官吏慌忙展开纸笔。
沉惊鸿看向长街百姓。
“生气不是错。”
“但你要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哪里不对,就说哪里。”
“谁害你,就指谁。”
“谁欠你,就让他还。”
“谁有罪,就让他受审。”
“你若把这口气砸向无关的人,你的冤就会变成别人的冤。”
长街上的声音慢慢低了一些。
不是平息,而是那些乱吼乱叫的人,终于开始听他说话了。
陈老汉坐在医馆门口,眼泪还没有干。他听见沉惊鸿的话,忽然抬头。
“那我呢?”
沉惊鸿看向他。
“我儿子死了,凶手也死了。”
陈老汉声音沙哑。
“我还能让谁还?”
这句话问得许多人心口一沉。
是啊。
有些罪可以审,有些帐可以赔。
可死去的人回不来。
那这口气怎么办?
沉惊鸿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给出漂亮答案。
因为没有漂亮答案。
过了很久,他说:“那你就记得,他不该死。”
陈老汉怔住。
沉惊鸿道:“别人让你谢恩,你可以不谢。”
“别人说王法已正,你可以说你还疼。”
“别人说不要扰乱太平,你可以问一句,凭什么你的儿子死了,还要被他们写成太平。”
陈老汉浑身发抖。
沉惊鸿继续道:“有些气,不是为了让你去杀人。”
“是为了让你知道,那个人不该白死。”
“也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不能替死去的人说算了。”
陈老汉低下头,哭出了声。
这一次,他没有挥刀。
只是抱着那柄卷了刃的柴刀,哭得象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人群中,越来越多人低下头。
有人终于放下了拳头。
有人还是怒,却开始把这口气说出来。
“我家的田被族老拿了。”
温照沉声道:“记案。”
“药铺当年不肯卖药。”
“记案。”
“我丈夫被征去修钟,再没回来。”
“记案。”
“我女儿被送去钟楼当侍铃女,回来后就再也不会哭。”
“记案。”
温照脸色越来越沉。
官吏们的笔越写越快,写到最后,手都开始发抖。
案子太多。
多到不象一座太平城,更象一座把所有声音都埋进钟声里的坟。
姜明月从钟楼上跃下。
照胆刀仍未归鞘。
她走到案前,看着一张张刚写下的状纸。
她没有说话。
可握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沉惊鸿看着她。
“你在生气。”
姜明月抬眼。
“你不也在?”
沉惊鸿一怔。
姜明月道:“你自己没发现?”
沉惊鸿垂眸。
他确实感觉到胸口有一团火。
不是欲钉的热。
而是另一种更锋利、更干燥的火。
看见陈老汉跪地谢恩的卷宗时。
听见白芷问怒是什么时。
看见这些人连一句“不该”都要被钟声压回去时。
那团火一直在。
只是他不太熟悉。
姜明月看着他,忽然道:“你生气的时候,不象传闻里那个色灾。”
陆照在旁边冷笑:“传闻里他还会祸世呢。”
姜明月没理他。
她只看着沉惊鸿。
“你象一个刚学会生气的人。”
沉惊鸿想了想。
“可能是吧。”
姜明月道:“那就学快一点。”
沉惊鸿问:“为什么?”
姜明月看向太平钟。
“因为这座城憋了太久。”
“他们刚醒,一时分不清这口气该往哪里去。”
“只靠他们自己,不够。”
“只靠本宫,也不够。”
“你既然能让万妖认清自己的欲,就帮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