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怒该往哪去
    太平钟裂开的那一瞬间,整座太平城都象被人从梦里拽了出来。

    梦醒得太急,人就会疼。

    长街上,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抱着头发抖,有人忽然推开身旁的人,骂出一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话。一个妇人扑到药铺门前,哭喊掌柜当年为何见死不救;一个瘸腿汉子冲到族老面前,问他凭什么夺了自己家的田;几个年轻人揪住巡街差役,问三个月前打死人的纨绔,到底凭什么只关了三日。

    最初只是哭。

    很快变成喊。

    再后来,有人开始动手了。

    陆照站在街中央,眼神一沉。

    “我就知道会这样。”

    影子从他脚下铺开,象一张黑色大网,将几个冲向药铺的年轻人绊倒。年轻人摔在地上,爬起来便怒骂:“你拦我做什么?”

    陆照冷冷道:“你要砸药铺?”

    “他当年不卖药给我娘!”

    “那你砸死他,你娘就能活过来?”

    年轻人眼睛通红:“那我怎么办?我恨了三年,我现在才想起来,我原来已经恨了三年!”

    陆照张了张嘴,竟没能立刻骂回去。

    因为这话太真,真到让人没法随口堵回去。

    他自己也有很多恨,很多怒,只不过他把那些东西磨成了影刃。可这些百姓没有影刃,怒一醒来,就象被关了三年的野狗,先咬向眼前最近的人。

    洛清寒站在钟庙前,剑光横开,将太平钟馀波一层层压住。

    钟波可以斩,民怒不能斩。

    她看着长街上渐渐失控的人群,眉心微皱。太初圣地讲清净,以往她若见这种乱象,第一反应是压下去,先镇住心,镇住念,也镇住乱。可此刻,她看见沉惊鸿站在哭喊的人群之间,没有立刻阻止他们哭,也没有阻止他们骂。

    他只是看着。

    象是在等这些人把憋在胸口的第一口气喘出来。

    姜明月站在钟楼上,玄金帝袍被钟波吹得猎猎作响。她手中的照胆刀还抵在钟身裂缝上。

    太平钟裂了一道。

    但没有碎。

    钟楼之下,怒钉醒了,却也只是刚刚醒来。它被万民愿力裹得太深,钟一裂,怒气泄出,太平城就乱;可若不裂,百姓永远不知道自己曾经被拿走了什么。

    温照仰头看着姜明月。

    “殿下,不能再砸了!”

    姜明月低头。

    温照声音急切:“再砸一刀,满城怒意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太平城就不是醒过来,而是整座城都会炸开。”

    姜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沉惊鸿。

    “你听见了吗?”

    沉惊鸿点头。

    “听见了。”

    “你说过,怒该有去处。”姜明月看着他,“现在告诉本宫,这些怒该往哪里去。”

    长街上,又有人挥拳打向仇人。陆照影子一卷,将两人分开。那人被拦住,怒吼道:“你们不是说我可以怒吗?那我为什么不能打他?”

    沉惊鸿看向他。

    “你可以生气。”

    “那你拦我?”

    “因为你现在只是在泄愤。”

    那人眼睛通红:“他当年抢我家的水!”

    旁边被指着的人也喊:“你们家先堵了渠!”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两人又要冲上去。

    沉惊鸿走到他们之间。白衣落在混乱的人群里,象一缕很薄的雪。他身上没有释放威压,只是半枚欲钉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牵他们的欲。

    而是照出他们自己心里的怒。

    “你恨他。”沉惊鸿看着左边那人。

    那人咬牙:“恨!”

    沉惊鸿又看向右边那人。

    “你也恨他。”

    右边那人怒道:“当然!”

    “那你们现在想要什么?”

    两人同时一愣。

    沉惊鸿问:“是想杀了对方,还是想把当年水渠的帐说清楚?”

    左边那人嘴唇动了动。

    他刚才确实想过杀人。

    可真被问出口时,他忽然说不出来。

    右边那人也愣住。

    沉惊鸿继续道:“如果只是想杀人,你们现在就会变成新的案子。可如果你们想把当年的事说清楚,就得有人记下来,有人查,有人赔,有人认。”

    两人喘着粗气。

    许久后,左边那人低声道:“我爹当年因为没水,气死了。”

    右边那人红着眼道:“我弟也因为争水,被打断了腿。”

    沉惊鸿道:“所以你们恨的,不只是对方还活着。你们恨的是,那件事一直没人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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