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一行人刚过妖庭南境。身后还能看见万妖神庭最外层的藤桥,远远缠在山脉之间,象一条条青色长蛇。再往南,妖气渐淡,人间的烟火气便一点点浮了上来。
路边有村落。
村口晾着谷子,黄狗趴在树荫下打盹。几个小孩蹲在溪边捞鱼,远处炊烟袅袅,普通得象一幅随处可见的人间画。
沉惊鸿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陆照见他停下,皱眉道:“怎么,刚走出妖庭就后悔了?”
沉惊鸿摇头。
“看人间。”
陆照一怔。
他这才想起,沉惊鸿从无镜楼出来后,一路被追杀,入狐族,闯旧狱,进妖庭,取欲钉,接白芷,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看过这样普通的人间。
有狗,有炊烟,有小孩在溪边为了一条鱼争来争去。
对沉惊鸿来说,这样的村子,或许比妖庭那些奇景还要陌生。
陆照沉默了一下,语气稍缓。
“有什么好看的?”
沉惊鸿道:“他们可以随便走。”
陆照不说话了。
洛清寒站在一旁,白衣被南境的风吹起,目光也落在村口那些孩童身上。
她忽然道:“你以后也可以。”
沉惊鸿看向她。
洛清寒神色平静。
“等七情归身,旧名尽裂,镜庭裁不了你,你就可以随便走。”
沉惊鸿想了想。
“听起来很远。”
“远也要走。”
“恩。”
洛清寒皱眉。
沉惊鸿立刻补了一句:“我会走。”
洛清寒这才收回目光。
陆照在旁边看得牙酸。
他发现沉惊鸿现在很会应对白绾绾,也开始学会应对洛清寒。
可这种“会”不是油滑,而是认真到让人没法挑错。
这就更烦。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上载来马蹄声。
马蹄整齐。
不是商队,也不是普通官差。
一队玄甲骑士从官道尽头出现,甲胄上刻着大曜皇朝的日轮纹。队伍最前方,是一辆青铜马车。
马车没有帘。
车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穿深青官袍,眉目端正,嘴角带笑,看起来象个读书人,腰间却悬着一枚银色虎符。
他远远看见沉惊鸿一行,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玄甲骑士齐齐勒马。
整齐得不象活人。
沉惊鸿看着那些骑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齐了。
齐到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们一眼。
按理说,沉惊鸿这样的人站在官道旁,很难不引人注目。可这些骑士象是被训练到连惊艳都省去了。
年轻官员从车上下来,朝沉惊鸿拱手行礼。
“沉公子。”
“在下大曜皇朝礼部少卿,温照。”
沉惊鸿看着他。
“你认识我?”
温照笑道:“焚名礼后,沉公子的名字便已传遍九曜。妖庭之后,不认识沉公子的人,怕是不多了。”
陆照冷笑:“这话听着不象好话。”
温照看向他,笑意不变。
“陆公子快人快语,久闻。”
陆照脸色一沉:“谁和你久闻?”
温照没有生气,只是又向洛清寒行礼。
“见过洛圣女。”
洛清寒点头。
“你为何在此?”
温照道:“奉少帝之命,迎沉公子入大曜。”
几只天机阁纸鹤立刻从后方飞了出来,在半空排成一排,象是听见了什么热闹。
其中一只纸鹤翅膀上写:
【大曜少帝,女,二十二岁,执皇朝东宫政,三年前平北境叛乱,手腕强硬,喜怒不形于色。】
另一只纸鹤写:
【传闻其容貌极盛,眉眼如刀,常年玄金帝袍,不爱笑。】
第三只纸鹤写:
【未婚。】
陆照看着最后一只纸鹤,脸都黑了。
“最后这个有必要吗?”
纸鹤写:
【很有必要。】
洛清寒看了纸鹤一眼。
纸鹤默默往后飞了半尺。
温照象没看见那些纸鹤,笑道:“殿下听闻沉公子已离妖庭,特命下官在此等侯。”
沉惊鸿道:“等多久了?”
“三日。”
“三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