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惊鸿沉默片刻。
“没有愤怒,确实会少很多祸。”
“争斗,复仇,杀戮,叛乱,很多都从愤怒而起。”
“但愤怒也是人知道自己受了伤以后,心里冒出来的那把火。”
“如果这把火被拿走,人还会疼,却不知道该说不。”
白绾绾眼神微动。
沉惊鸿继续道:“无镜楼里最可怕的时候,不是有人哭,有人骂。”
“是没人骂了。”
“因为他们觉得骂也没用。”
“那时候,照影司最安心。”
屋内安静下来。
白绾绾看着他。
“所以你要去大曜,找被拿走的愤怒?”
“恩。”
“那你自己的愤怒呢?”
沉惊鸿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愤怒在哪里?
他当然恨照影司,恨镜庭,恨无镜楼,恨那些提前写下灾名的人。
可他很少真正发怒。
他太习惯冷静了。
在无镜楼里,愤怒没有用。
愤怒会换来更重的封印,更冷的墙,更长的黑暗。
所以他学会把这口气放得很远。
远到有时候连自己都找不到。
白绾绾看着他的沉默,轻声道:“你去找怒钉,也是在找你自己那口气。”
沉惊鸿低声道:“可能。”
白绾绾道:“我倒是有点想看你发怒。”
沉惊鸿问:“为什么?”
“因为你这样的人,若真怒了,一定很好看。”
沉惊鸿沉默。
“愤怒也能好看?”
白绾绾笑道:“别人怒起来可能丑。”
“你不会。”
沉惊鸿想了想:“你是在夸我?”
“当然。”
“那多谢。”
白绾绾叹气。
“你有时候真是乖得让人想欺负。”
沉惊鸿认真道:“你说过可以。”
白绾绾被他说得一噎。
她发现自己前几日随口留下的话,正在不断回到自己身上。
这算什么?
自作自受?
她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沉惊鸿的额头。
“不许记这种事。”
沉惊鸿道:“已经记了。”
白绾绾笑了。
“那就欠着。”
【……】
离开妖庭之前,沉惊鸿去看了白芷。
白芷恢复得比想象中慢。
她大多数时候都在睡。
醒来时,会安静地听白蘅念狐族新规,也会听南柯讲破布娃娃如何陪沉惊鸿入照欲池。
南柯已经讲了很多遍。
白芷仍然听得很认真。
仿佛那不是一只娃娃,而是一位真正从照欲池里立了大功的英雄。
沉惊鸿进屋时,南柯正在讲:
“然后哥哥就把它带回来了。”
白芷轻声道:“它真厉害。”
南柯用力点头。
“恩!”
沉惊鸿走进来。
南柯眼睛一亮。
“哥哥!”
白芷也看向他。
“你要走了吗?”
沉惊鸿坐到榻边,点头。
“恩。”
南柯立刻皱眉。
沉惊鸿补了一句:“我要去大曜。”
南柯问:“远吗?”
“有点远。”
“危险吗?”
“有点。”
南柯有些难过,但她没有说不让他去,她只是把娃娃抱紧。
“那你还回来吗?”
“回。”
“说全。”
“我会回来。”
南柯满意了。
白芷看着沉惊鸿,轻声道:“大曜有你要找的东西吗?”
“可能有。”
“是什么?”
“怒钉。”
白芷想了想。
“怒是什么感觉?”
屋里安静了一瞬。
她这个问题问得太轻,轻到所有人都明白,她并不是在问道理。她是真的有些不记得了。
照影司三年,把她很多东西磨得太薄。
她记得害怕,记得疼,记得自己叫白芷。
可愤怒这种东西,似乎被她留在了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