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惊鸿听说时,正在看苏扶摇送来的大曜皇朝简报。
简报很厚。
苏扶摇说本来要收费,但看在沉惊鸿最近“惨得比较有价值”的份上,先记帐。
沉惊鸿问:“惨也有价值?”
苏扶摇笑眯眯道:“当然。世人最爱看美人受难。”
白绾绾当时差点把她的伞烧了。
简报里写,大曜皇朝近来很安稳。
安稳得有点奇怪。
太平城三月无争讼。
百姓无怨。
粮价上涨,无人闹事。
官府征调民夫,无人抗令。
一家三口被权贵车驾撞死,死者家属还跪谢王法,说不敢扰乱皇都太平。
沉惊鸿看完最后一行,指尖停了很久。
白绾绾坐在他对面,问:“看出什么?”
“太安静。”
“恩。”
“像无镜楼。”
白绾绾神色微敛。
她明白沉惊鸿的意思。
不是说大曜皇朝像牢。
而是那种没有怨、没有怒、没有争的安静,很象无镜楼里的死寂。
人活着,不可能没有怒。
若整座城都没有怒,那一定有什么东西把怒拿走了。
白绾绾道:“怒钉?”
“可能。”
沉惊鸿合上简报。
“妖庭事了,就去大曜。”
白绾绾看着他。
“祖祭之后。”
沉惊鸿点头。
“恩。”
“这次不催你,别只‘嗯’。”
“为什么?”
“因为你接下来要说的是,我会回来。”
沉惊鸿微怔。
然后认真道:“我会回来。”
白绾绾笑了。
“现在很熟练。”
沉惊鸿道:“你教得好。”
白绾绾眼尾轻轻一挑。
“公子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了。”
沉惊鸿沉默片刻。
“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最危险。”
“那要少说吗?”
“不行。”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沉惊鸿看着她。
“你爱听。”
白绾绾怔了一下。
片刻后,她轻轻笑出了声。
这人现在真是学坏了。
偏偏坏得很认真。
让人连躲都不好躲。
【……】
青丘祖祭当日,狐族所有族人齐聚祖木前。
白芷也来了。
她还不能久站,被白蘅和阿梨扶着,坐在一张软椅上。
南柯抱着娃娃站在她身边,满脸认真,象是在保护她。
陆照靠在远处树下,看着这一群狐狸,表情很不耐烦。
但没有走。
沉惊鸿坐在祖木旁的客席上。
他本不该坐这么近。
按狐族旧规,外客不得近祖木三丈。
可白绾绾亲自让人把他的座位摆在这里。
旧派族老脸色难看。
有人低声道:“帝姬,青丘祖祭,外客不宜近祖木。”
白绾绾看向说话的人。
“外客?”
那人硬着头皮道:“沉公子虽为狐族正客,但毕竟不是狐族人。”
白绾绾笑了。
“他帮狐族照出旧案,接回白芷,推动万妖认欲。”
“你们这些狐族人,做到了哪一样?”
那族人脸色涨红。
白绾绾慢悠悠道:“若论亲疏,他坐这里,比你合适。”
那人顿时不敢再说话。
沉惊鸿看向白绾绾。
白绾绾也看他。
“安心坐着。”
沉惊鸿道:“会不会不合规矩?”
“今天就是来改规矩的。”
沉惊鸿便不再说话。
祖祭开始。
三名狐族老祖从青丘雾中走出。
为首的老妇看着白绾绾,眼神复杂。
她大概也没想到,这个从小在族老会和婚约夹缝里周旋的帝姬,会在这么短时间里,把狐族推到这一步。
老妇开口:“白绾绾,今日开祖祭,你欲立何规?”
白绾绾站在祖木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雪白狐裘,外罩绯红祭衣,长发以青丘祖枝簪束起。
风吹过时,衣摆与狐尾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