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钉半归。】
【色灾旧名,裂。】
这一刻,万妖神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妖市停了,水殿停了,藤桥上奔跑的小妖也停了。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从照欲池方向冲天而起的黑红色水光。
那道水光并不是妖气,而是照欲池中翻涌的万妖欲念。
无数妖族在这一刻都感到心口轻轻一空,象有什么原本被他们推到沉惊鸿身上的念头,又被照欲池原封不动地推回了自己心里。有人捂住胸口,脸色发白;有人忽然坐在地上,低声哭了出来;有人看见自己对权位的贪念,有人看见自己对情爱的占有,有人看见自己对仇人的恨,也有人看见自己表面洒脱,其实只是害怕被拒绝。
欲海镇心,不是让所有人变得干净。恰恰相反,它是让每个人都看见自己不愿承认的那一面。可只要看见了,承认了,那欲便还是自己的,不必再推给谁,也不必再写成谁的罪。
照欲池边,鹤老长杖死死压在池边石纹上。池水暴涨,几乎冲出池岸。洛清寒站在左侧,无垢剑意化作一圈清光,替照欲池稳住最外层心神;苏扶摇撑伞立在右侧,伞面星轨旋转,飞出一只又一只纸鹤,记录着池中妖文变化。
寅烈站在后方,虎纹亮起,咬牙道:“这池子怎么跟要炸了一样?”
鹤老沉声道:“不是池要炸。”
“那是什么?”
“欲海在翻身。”
寅烈一怔。
鹤老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照欲池承载万妖欲念多年,向来只是映照己心之地,从来没有人真正撼动过欲海根基。沉惊鸿正在把那些被他牵走、被旁人推给他、又被照影司写成灾的欲念,一点点还回万妖心中。”
寅烈听得头皮发麻:“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鹤老道,“但好事也会疼。”
池水猛然一震。
白绾绾脸色一变。
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池中央。沉惊鸿的身体仍站在池水中,双眼闭着,白衣被池水浸透,眉心无垢珠清光明灭不定,心口狐火印一闪一闪。他没有倒,但也没有醒。
白绾绾能感觉到,他在欲海深处撬松了欲钉之影半截。
只撬松了半截。
剩下半截,仍然压在更深处。
而他现在的气息很乱,象一个人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名字,另一只手却还被旧名拖着。陆照看着沉惊鸿腰间的桃木牌,脸色很难看。那枚牌裂了两道缝,第一道是无名生在门梦中照见本名时裂的,第二道,是刚才无名生冲入沉惊鸿本名时裂的。
“那牌子还能撑吗?”
没人回答。
白绾绾也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但她看得出来,若桃木牌再裂一道,沉惊鸿本名可能就藏不住了。到那时,镜庭裁字未必会等三个月。
南柯抱着自己的娃娃站在池边,眼睛红红的。她的娃娃不在怀里,在沉惊鸿那里。她很怕,可是她没有喊,因为她记得沉哥哥说过,他会还给她。阿梨握着南柯的手,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又怕哭声扰了池中人,只能咬着唇忍住。
就在这时,照欲池上方的妖文忽然扭曲。
【色灾旧名,裂。】
那个“裂”字开始向外渗出黑色镜光。
鹤老脸色一变:“照影旧名反扑!”
白绾绾立刻抬头。
远处万妖神庭外,那盏黑色命灯骤然亮起。闻人照夜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不要碰旧名。”
白绾绾冷声道:“你少废话,怎么做?”
闻人照夜沉默一瞬,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色灾旧名裂开,会牵动照影司初封名籍。若压不住,旧名会重新钉回他身上。”
白绾绾眼神一冷:“所以?”
“我会压住照影司名籍。”
“代价?”
闻人照夜没有回答。
白绾绾笑了:“闻人司正什么时候也开始做好事不留名了?”
闻人照夜声音平静:“四方约内,我不能让他被镜庭提前裁名。”
“只是这样?”
“不然呢?”
白绾绾冷笑:“那就快点。”
万妖神庭外,黑色命灯猛然燃起。照影司临时照影台上,闻人照夜站在命灯下,抬手划开掌心,血落入命灯。镇灾使脸色大变:“司正!”
闻人照夜没有理会。
命灯中浮现出沉惊鸿的旧名。
【甲字第一号。】
【色灾。】
【沉惊鸿。】
三行字开始疯狂震动。
闻人照夜用掌心血按住那三行字,声音低沉:“旧名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