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灾使急声道:“司正,这是以你自身命籍压他的旧名!”
闻人照夜道:“我知道。”
“若镜庭察觉……”
“它已经察觉了。”
闻人照夜抬头。
天幕极高处,有一线镜光无声浮现。很淡,却冷得让人心悸。
镜庭在看。
闻人照夜看着那一线镜光,声音没有波动:“今日,照影司不请镜庭。镜庭也不许越过照影司,裁我在册之人。”
他掌心血燃得更烈。命灯中,色灾旧名终于被压住。照欲池上方,那个黑色“裂”字也不再渗出镜光。
白绾绾感觉到沉惊鸿身上的旧名反扑弱了一分,抬头看向妖庭外,眼神复杂了一瞬。
闻人照夜这个人,实在很讨厌。
可他讨厌得不简单。
【……】
欲海之中,沉惊鸿也感觉到旧名被压住了。
那种从背后拖拽他的冷意忽然减轻。
他手中握着半截欲钉。无名生已经消散,只留下那一缕残名。
“晏。”
沉惊鸿把这个字收进心口。
不是收进桃木牌,也不是收进欲钉,而是记在自己心里。无名生不一定真的叫晏,但那是他从镜庭裁名后残留下来的唯一音节。沉惊鸿答应过不忘,那就不能忘。
欲海渐渐恢复流动。
但欲钉还剩半截。
黑红色钉身贯入欲海最深处,象一条扎入命里的根。沉惊鸿低头看着它。刚才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想活。
因为门还没开完,人还没救完,帐还没还完,明天还没看完。
也因为有一天,他想清醒地告诉白绾绾,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这些是真的。
但不够拔出整枚欲钉。
欲钉还在问更深的问题。
你想要这些,凭什么?
你想救人,凭什么?
你想开门,凭什么?
你想被爱,凭什么?
无数声音从欲海深处传来。这一次不是幻象,是沉惊鸿自己的怀疑。他被关了二十年,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有真正握住过,却说要救门里所有人,凭什么?他连七情钉都没有拔完,却想对抗照影司、镜庭、诸天命字,凭什么?他连白绾绾那句“我想要你”都不敢真正回应,却想在未来有一天给她答案,又凭什么?
沉惊鸿握着欲钉,指节一点点泛白。
欲海没有攻击他。
它只是在问他。
这比任何幻象都更难躲。
他可以承认害怕,承认可能失败,承认自己会错。可承认之后,仍要继续往前。因为继续往前,需要一个更重的答案。
就在这时,欲海上方忽然落下一缕狐火。
白绾绾的声音象从很远的岸上载来。
“沉惊鸿。”
“别在里面想太久。”
“你想不明白,就先出来。”
沉惊鸿怔了一下。
欲海问得那么沉,白绾绾这句话却很轻,轻到像平日里催他喝药。
想不明白,就先出来。
不需要现在回答所有问题,不需要一次拔完所有钉,也不需要立刻证明自己凭什么。
沉惊鸿忽然笑了一下,低声道:“也是。”
欲钉微微一颤。
沉惊鸿看着剩下半截钉子。
“我现在还不能完整回答。”
“所以先拔半截。”
欲海安静下来。
沉惊鸿继续道:“我还没到能把所有欲望都握住的时候。我还会怕,还会乱,还会不知所措。但我已经知道,欲不是我的罪,想要也不是我的罪。”
他握紧那半截欲钉,声音轻了一些,却很稳。
“这半截,先还给我。”
欲钉发出一声长鸣。剩下半截不再向外挣扎,也不再往里钉死,而是停在原处。前半截化作一道黑红色光,没入沉惊鸿丹田,后半截仍留在欲海深处。
沉惊鸿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意在丹田中炸开。不是情欲乱流,也不是万妖欲海,而是属于他自己的欲望。
想活,想走,想问,想救,想要,也想被要。
这些念头第一次不是从裂缝里偷偷漏出来,而是真正落入他身体里。
他终于拥有了半枚欲钉。
也终于拥有了半个属于自己的欲望。
【……】
岸上。
照欲池水忽然回落。
九面古镜同时暗了一瞬。随后,池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