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有欲念扑来。
第一道欲念,是无镜楼。
他看见自己回到了那间没有窗的屋子。
闻人照夜站在门外。
“你本可以不出来。”
“出来之后,你只会害更多人。”
沉惊鸿停了一息。
然后继续走。
“我已经出来了。”
幻象碎开。
第二道欲念,是白绾绾。
她坐在狐族王座上,九尾展开,笑得明艳。
她朝他伸手。
“公子,留下来。”
“狐族可以护你。”
“我也可以。”
沉惊鸿看着她。
这个幻象太真。
真到连她眼尾的笑意都和现实一样。
她说:
“别管无镜楼,别管照影司,也别管镜庭。”
“只留在我身边。”
沉惊鸿沉默片刻。
“我想留下。”
幻象里的白绾绾笑意更深。
“那就留下。”
沉惊鸿道:“但不是这样。”
幻象微微一顿。
沉惊鸿继续向前。
“我想留,是我自己想。”
“不是逃。”
幻象碎开。
第三道欲念,是母亲。
沉照微站在青丘祖木下,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她看着沉惊鸿,眼神温柔又疲惫。
“惊鸿。”
沉惊鸿脚步停住。
沉照微问:“你怪我吗?”
欲海忽然安静。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重。
沉惊鸿看着她。
他想说不怪。
可白绾绾说过:
你可以怪她。
她爱你是真的。
你受苦也是真的。
这些不冲突。
沉惊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声音很轻。
“怪。”
沉照微看着他。
沉惊鸿道:“我怪你没陪我。”
“怪你让我在无镜楼里待了二十年。”
“怪你把选择留给我,却没告诉我为什么。”
沉照微眼框微红。
沉惊鸿继续道:“但我也知道,你爱我。”
“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放下这些。”
“所以先记着。”
沉照微笑了。
“这样很好。”
她的身影慢慢散开。
“惊鸿,往前走。”
幻象碎成一片青丘白花。
沉惊鸿继续向欲钉走去。
欲钉越来越近。
也越来越重。
就在他距离欲钉还有十步时,欲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沉惊鸿。”
无脸人影站在欲钉旁。
他胸口镜纹裂开,半个残名缠在身上。
那残名由怯、贪、占有、恨、惧拼成,象一件破碎的衣服披在他身上。
“你终于来了。”
沉惊鸿看着他。
“你等很久了?”
无名生低笑。
“我等了很多年。”
“从沉照微没能救下我那天开始。”
“从镜庭抹掉我名字那天开始。”
“从所有人都忘了我那天开始。”
他抬手,欲海翻涌。
无数欲念在他身后凝成一面巨大的镜。
镜中,是无数个沉惊鸿。
有的坐在狐族王座旁,万妖为他痴狂。
有的站在大曜皇城上,百姓为他跪拜。
有的走入太初圣地,圣女为他破戒,圣地崩塌。
有的入魔域,万恨化火,烧尽九曜。
有的登镜庭,七情归身后,诸天为他动念,天地大乱。
无名生道:“你看。”
“你所有想救人的路,最后都会变成祸世。”
“不是因为你想。”
“是因为你活着。”
沉惊鸿看着镜中那些未来。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无名生笑了。
“怕了吗?”
沉惊鸿道:“怕。”
无名生声音更低。
“那就停下。”
“承认自己是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