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的雨和人族城池的雨不同。
雨从云里落下,却在半空被妖气染成许多颜色。
落在狐族驻地的是粉白色,像碎桃花。
落在虎族山台的是淡金色,像细细的砂。
落在鲛族水殿,则是透明的,落入水中连声音都没有。
沉惊鸿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了一滴雨。
雨水落在掌心,很凉。
他看了很久。
白绾绾从屋内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第一次看雨?”
沉惊鸿道:“第一次在外面看。”
“无镜楼里没雨?”
“听过。”
“怎么听?”
“水从墙缝里渗下来,滴在石碗里。”
白绾绾原本还想笑,听到这里,笑意便淡了些。
她走到他身边,抬手在廊外置了一滴雨。
“妖庭的雨有味道。”
沉惊鸿看她。
白绾绾把那滴雨递到他唇边。
“尝尝。”
沉惊鸿沉默了一下。
“雨也能尝?”
“当然。”
沉惊鸿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她指尖的雨水。
很淡。
有一点桃花味。
他刚要说话,忽然发现自己刚才低头时,唇似乎也碰到了她指尖。
白绾绾明显也发现了。
她眼尾轻轻一挑。
“公子。”
沉惊鸿道:“我不是故意的。”
白绾绾笑得很慢:“我还没问。”
沉惊鸿沉默。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会提前解释。
而且解释完之后,好象更不对。
白绾绾心情很好。
她收回手,慢悠悠道:“这笔也记着。”
沉惊鸿道:“这也算?”
“算。”
“算什么?”
白绾绾想了想:“算你轻薄债。”
沉惊鸿认真道:“这个词不准。”
“哪里不准?”
“我没有轻薄。”
白绾绾靠近一步:“那是什么?”
沉惊鸿思索片刻:“误触。”
白绾绾笑得肩膀微颤。
“好,误触债。”
沉惊鸿:“……”
他终于明白,帐这种东西,只要债主想记,总能记上。
廊下另一边,陆照本来想出来透口气,看见这一幕,默默转身回屋。
南柯抱着破布娃娃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陆照哥哥,你怎么又回去了?”
陆照面无表情:“雨太甜,齁得慌。”
南柯不懂,但还是点头。
白绾绾自然听见了,笑得更开心。
沉惊鸿看着她笑,也没有说话。
她今日终于又象原来的白绾绾了。
昨夜白芷出现时,她整个人象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里没有狐族帝姬的锋芒,也没有妖女的狡黠,只有一个没能护住妹妹的人。
现在她重新笑起来。
沉惊鸿觉得,这很好。
白绾绾忽然问:“你看什么?”
沉惊鸿道:“看你笑。”
“好看?”
“恩。”
白绾绾笑意微顿。
她发现这人现在夸她,越来越直。
直得她都不好意思继续逗。
她转过头,看向雨幕外。
“闻人照夜递了第三封帖。”
沉惊鸿并不意外。
“这次是什么?”
“共审。”
“审谁?”
“你,白芷案,旧狱,照影司。”
沉惊鸿点头:“他会这么做。”
白绾绾看他:“你知道?”
“闻人照夜不可能一直站在庭外等。”沉惊鸿道,“强抓会让照影司变成妖庭公敌,交换失败后,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事情放到台面上。”
白绾绾道:“你猜他想做什么?”
“证明照影司有错,但沉惊鸿更危险。”
白绾绾眸光微沉。
沉惊鸿继续道:“只要他能让万妖神庭相信,白芷案是照影司个别人越界,而我是不可放回人间的大灾,那妖庭就算继续追究白芷案,也未必会护我。”
白绾绾道:“你倒是替他想得明白。”
沉惊鸿道:“我在无镜楼里想了他二十年。”
白绾绾沉默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