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很小,压在窗边的风里,轻轻晃着。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安静。
太安静了。
白绾绾不在,陆照不在,阿梨和南柯也不在。屋外的隔念阵还开着,可阵外原本该有的脚步声、低语声、狐族侍女来回走动的声音,都象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沉惊鸿慢慢坐起。
这一坐,丹田深处的欲钉立刻传来一阵钝痛。
那痛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欲钉裂开时,是撕扯,是尖锐,是象一把钩子挂住魂魄往外拉。
现在那道裂缝被某种温柔的水意裹住了。
疼还在,却没有继续扩散。
沉惊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有一点残留的水光。
照欲池本源欲水。
他昏迷前听见白绾绾说,他又欠她一笔。
现在看来,确实又欠了。
他掀开被子下榻,刚走一步,门外便传来陆照的声音。
“你醒了?”
沉惊鸿抬头。
门被推开,陆照靠在门框上,肩上缠着厚厚的白布,脸色依旧臭得象刚从旧狱里爬出来。
准确地说,他确实刚从旧狱里爬出来不久。
沉惊鸿道:“白绾绾呢?”
陆照冷笑:“你醒来第一句就问她?”
沉惊鸿看着他。
陆照等了一会儿,发现沉惊鸿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把自己噎住了。
他啧了一声:“长老会。”
沉惊鸿皱眉:“出事了?”
陆照道:“狐族那帮老东西递了废帝姬书,要趁你昏迷的时候拆她名分。她去了。”
沉惊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去拿外衣。
陆照皱眉:“你干什么?”
“去长老会。”
“你疯了?”陆照立刻上前一步,“你刚醒!白绾绾渡了三个时辰本源欲水才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你现在走到门口都费劲,还想去长老会?”
沉惊鸿已经披上外衣。
“她一个人去了。”
陆照脸色更难看:“我当然知道。她走之前还让我看着你。”
沉惊鸿看向他。
陆照被他看得心头火起:“你别这么看我。她不让我说,我还不是说了?但你现在去了能干什么?去晕在长老会门口?”
沉惊鸿道:“也不是不行。”
陆照:“……”
这人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平静?
沉惊鸿撑着桌沿,缓了一口气。
欲钉稳住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不再象之前那样随时崩塌,但照欲池的反噬仍然沉在骨血里,每走一步,都象踩在被水泡软的刀上。
陆照看他这样,眉头越皱越紧。
“你真要去?”
沉惊鸿道:“要。”
“为什么?”
沉惊鸿系好衣带,声音有些低:“她说过,我若撑不住,她会救我。”
陆照一怔。
沉惊鸿继续道:“她现在一个人撑,我也该去。”
陆照沉默。
片刻后,他骂了一声:“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折腾。”
说完,他伸手召出一团黑影。
影子铺到地上,化成一条不太稳定的路。
陆照没好气道:“走影路。你要是半路晕了,我就把你直接扔给白绾绾,让她自己头疼。”
沉惊鸿看着地上的影路:“你伤没好。”
陆照道:“你也知道我伤没好?那你还让我替你开路?”
沉惊鸿想了想:“多谢。”
陆照一噎。
“谁要你谢了?”
沉惊鸿走入影路。
黑暗从脚下漫起,将两人吞没。
【……】
长老会古殿,气氛冷得象一块冻住的铁。
苏扶摇那句“甲字试器,第三号”落下后,殿中许久无人开口。
狐族那些年轻子弟脸色煞白。
白蘅眼泪无声落下,嘴唇颤得厉害。
她见过白芷。
三年前,她们同席而坐。
白芷胆小,吃东西都小口小口的,被人多看一眼都会躲到她身后。
那样一个小姑娘,被照影司提前写下灾号,被金鹏族与白景做局送走,又在照影司里被改成了甲字试器。
试器。
这两个字,比灾名还要残忍。
灾品至少还是被关着的人。
试器却连人都不是。
是被用来试验、承载、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