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惊鸿被放在榻上。
白绾绾坐在榻边,指尖悬着那缕本源欲水。
她脸上没了在外人面前的锋利和笑意,只剩疲惫。
很少有人见过这样的白绾绾。
她一直是狐族帝姬,是妖庭里最会笑的人,也是最擅长把情绪藏在笑下的人。
可此刻没有别人。
只有昏迷不醒的沉惊鸿。
白绾绾看着他,低声道:“漂亮麻烦。”
“你是真会给我找事。”
沉惊鸿自然不会回答。
他气息很轻,眉心微蹙,象是在梦里也不得安稳。
白绾绾伸手,轻轻抚平他眉心。
指腹碰到他的皮肤时,她感到一阵冰冷。
不是普通的冷。
是照影司旧律和照欲池欲念相互冲撞后的寒意。
白绾绾将本源欲水引到掌心。
水光轻轻一颤,化作一缕透明丝线,顺着她的指尖落入沉惊鸿心口。
下一刻,沉惊鸿身体猛地一颤。
白绾绾脸色微变。
她听见沉惊鸿体内传来极轻的钉鸣声。
欲钉。
那枚钉子裂得太深,本源欲水刚一靠近,便象碰到了伤口。它一边想修补,一边又被七情钉排斥。
白绾绾低声道:“别抗。”
沉惊鸿昏迷中当然听不见。
可她还是说了。
“这是救你的,不是关你的。”
欲钉震动得更厉害。
沉惊鸿唇边又渗出血。
白绾绾咬了咬牙,抬手点在自己眉心。
一缕粉白色的情念从她眉心抽出,缠上本源欲水。
狐族修情欲念。
情念最柔,也最擅化欲。
鹤老说,需要与他债念相连之人慢慢渡入。
债念相连。
说得倒好听。
还不是让她来哄这枚快碎的钉子。
白绾绾看着沉惊鸿,轻声道:“沉惊鸿,你听好了。”
“这不是照影司的锁。”
“也不是镜庭的旧律。”
“这是我给你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还的。”
本源欲水终于平稳了一点。
白绾绾松了一口气,继续将情念化入水中,慢慢渡进沉惊鸿体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外天光从正午转向黄昏。
沉惊鸿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白。
至少不再象一碰就碎。
白绾绾额头却多了一层细汗。
把本源欲水渡入沉惊鸿体内,比她想的更难。
因为沉惊鸿体内不只是欲钉裂开,还有照影司旧律残留,还有镜庭曾落下的祸世之名,还有他自己强行承下的万妖欲念馀潮。
她每渡一分,都要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梳开。
这人身体里简直象一座被翻过三遍的战场。
白绾绾越渡,脸色越冷。
照影司到底在他身上做过多少手脚?
七情钉不是简单封印。
每一枚钉子,都与他的神魂、念海、肉身纠缠在一起。拔不掉,动不得,裂开一丝都要付出极重代价。
他们不是想治他。
是想让他一辈子被钉在那里。
白绾绾指尖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沉惊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白绾绾没有听清,低头靠近。
“什么?”
沉惊鸿唇色很淡,声音象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别……一个人……”
白绾绾怔住。
她忽然想起照欲池中最后那面欲镜。
镜里照出了沉惊鸿心底那一缕极轻的念。
【想让白绾绾不要总是一个人扛。】
白绾绾坐在榻边,许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轻轻笑了一声。
“沉惊鸿。”
“你都昏了,还要管我?”
沉惊鸿当然没有回应。
白绾绾看着他,眼底有些复杂。
她原本以为,沉惊鸿对她的心疼,是因为债,是因为她救他,是因为他刚学会把“我想”说出口,所以把那些情绪错放在她身上。
可照欲池照出来的东西不会骗人。
他是真的想。
想让她不要总是一个人扛。
这个念头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