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她点头。
“好。”
鹤老手中长杖轻轻一点。
“入池照旧念。”
白蘅走到池边。
她没有下池,只将手放入池水。
照欲池照本欲,也照旧念。若不是主客验心,不必全身入池。
池水触及白蘅指尖的瞬间,九面古镜同时亮起。
水面中,三年前的春宴慢慢浮现。
那是一场很热闹的宴。
狐族桃林里,花灯如昼,少年少女们坐在席间,笑声清脆。
年仅十三岁的白芷坐在角落。
她很小,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稚气,耳后露着一点白色狐绒,显然化形还不稳。她穿着一件淡粉小裙,手指一直绞着袖口,象是很不习惯这样的场合。
白蘅就坐在她旁边。
桌上摆着一坛百花酿。
画面中的白景走过来,笑眯眯道:“这是金鹏族特意送来的百花酿,白芷,今日春宴,你也该学着和族中同辈亲近亲近。”
白芷小声道:“我不会喝酒。”
白景笑容不变:“百花酿不醉人。”
他亲手给白芷倒了一杯。
又给同席几人各倒了一点。
可众妖都看见了。
给白芷那杯,酒色比旁人略深一分。
很淡。
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金鹏王脸色终于变了。
白绾绾眼底冷意沉得象冰。
池中画面继续。
白芷喝了一口酒,很快脸色泛红。
她似乎很不舒服,想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金衣少年走了过来。
金晏。
他看起来比白芷大上许多,眼神轻挑,手里还晃着酒杯。
“白芷妹妹,听说你天生魅骨?”
白芷低头:“我不是……”
金晏笑道:“别怕,我只是想看看。”
白芷后退一步。
金晏却逼近。
“狐族魅骨,藏着做什么?总不能只给你们帝姬那一脉用吧?”
白蘅想起身阻止,可她刚站起来,身体便晃了一下,重新跌坐回去。
她的眼神也开始涣散。
不是醉。
是酒里那东西在牵动情念。
周围几个小狐女都有些不对,只是白芷魅骨最弱,所以反应最重。
金晏伸手去抓白芷的下巴。
白芷吓得眼睛通红。
“别碰我……”
金晏笑得更放肆。
“碰一下怎么了?你们狐族不就是……”
话没说完,白芷额间忽然亮起一道淡粉色妖纹。
魅骨失控。
金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象是看见了什么极美、极想要、极不可得的东西,整个人怔在原地。
下一刻,他眼神涣散,倒了下去。
白芷也吓懵了。
她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
画面到这里,山腹里已经有妖族低声骂了出来。
“这也叫失控伤人?”
“分明是金鹏族先动的手!”
“那酒果然有问题。”
“十三岁的小狐崽子,都下得去手?”
白绾绾站在池边,脸上没有表情。
她越是没有表情,熟悉她的狐族人越觉得害怕。
因为她真的怒了。
金鹏王忽然道:“金晏行为不端,金鹏族自会处置。但这不能证明酒中有催情藤露。”
“还嘴硬啊。”
寅烈在旁边道。
金鹏王冷冷看他。
寅烈摊手:“我就感慨一下。”
鹤老也皱眉道:“继续照酒念。”
白蘅指尖颤斗,池水光影继续倒转。
这一次,画面回到春宴前三日。
金鹏族送酒入狐族。
一坛坛百花酿被搬进库房。
深夜,白景走入库房。
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披金羽斗篷的人。
那人没有露脸。
可从身形看,不是金晏。
也不是金烬。
白景低声道:“这东西真不会伤她性命?”
那人道:“只是让魅骨外溢半刻。之后照影司自会接人。你狐族少一个外支灾苗,金鹏族多一个人情,对谁都好。”
白景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