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神庭的长老会,在一座悬山之上。
悬山不落地,被九条粗壮藤桥连着,山顶有一座半露天的古殿。殿中没有墙,只有十二根巨大的兽骨柱撑起穹顶,每根骨柱上都刻着一族旧纹。
狐族、金鹏族、虎族、鹿族、蛇族、鹤族、鲛族、蝶族、狼族、猿族、蛟族、孔雀族。
万妖神庭号称万妖共治,但真正能坐到长老会的,始终是这些大族。
白绾绾带着沉惊鸿走上藤桥时,消息已经传开了。
桥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小妖。
“来了来了,那个债念入庭的外客。”
“他真的要去照欲池吗?”
“听说虎族少主戴了镇欲牙都看输了。”
“你说他到底有多好看?”
“你自己不会看?”
“看了,腿软。”
“没出息,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尾巴软。”
“你不是蛇妖吗?”
“所以才危险啊。”
沉惊鸿面不改色。
陆照走在后面,脸色越来越黑。
阿梨抱着还在睡的南柯,低着头,几乎不敢往两侧看。
白绾绾倒是习惯了。
她甚至还有闲心问沉惊鸿:“公子,习惯了吗?”
沉惊鸿道:“没有。”
“那怎么这么平静?”
“平静和习惯不是一回事。”
白绾绾笑了笑:“有道理。”
陆照在后面冷冷道:“你俩再这样说下去,我快不习惯了。”
白绾绾没理他。
走到古殿前时,殿中已经坐满了人。
金鹏王在。
昨夜的鹤老在。
虎族少主寅烈也在,不过他不在长老席,而是抱臂站在虎族长老身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金翎居然也在。
他站在金鹏族后方,见沉惊鸿看过来,立刻移开目光,仿佛昨日替他挡血藤花的人不是自己。
白绾绾入殿。
“诸位长老,早。”
狐族席位上,一位白发狐族族老皱眉道:“绾绾,今日午时照欲池验客心,你不让沉公子休养,带他来长老会做什么?”
白绾绾笑道:“当然是谈正事。”
金鹏王冷淡道:“现在最大的正事,就是沉惊鸿能不能留在妖庭。”
白绾绾看向他。
“王叔说得对。”
金鹏王微微眯眼。
白绾绾继续道:“既然要决定沉惊鸿能不能留,那总该先弄明白,他为何会来妖庭。”
鹤老问:“帝姬何意?”
白绾绾抬手。
一枚玉片飞出,悬在古殿中央。
妖文一行行展开。
“这是狐族边境管事白景留下的帐册。”
“其中记载,三年前,狐族外支白芷被照影司定为乙字灾苗,押送无镜楼。”
殿中不少妖族长老神色微动。
金鹏王脸色不变。
白绾绾指尖一点。
帐册中关于春宴、百花酿、金晏、白景、押送文书的记录全部浮现。
白绾绾道:“当年此案,金鹏族旁支金晏称受魅骨所害,狐族白景作证,照影司三日后到,白芷被押送。”
狐族席中,一名老者沉声道:“此事当年已有定论。”
白绾绾看向他。
“七叔公,这定论是谁定的?”
老者一滞。
白绾绾笑了笑。
“白景?金鹏族?还是照影司?”
金鹏王道:“帝姬,你这是要翻旧案?”
“不是要。”
白绾绾声音一冷。
“是已经翻了。”
金鹏王看向狐族席:“狐族旧案,自有狐族处理。拿到长老会来,未免不合规矩。”
白绾绾道:“若只是狐族旧案,我当然关起门来处理。”
她指尖点向玉片。
另一行字浮现。
【春宴前三日,金鹏族送百花酿三十坛。】
【白芷席中,独有一坛经白景转送。】
白绾绾抬眼。
“但这案子里有金鹏族。”
金鹏王淡淡道:“仅凭一坛酒?”
沉惊鸿忽然开口:“不是一坛酒。”
所有目光落到他身上。
金鹏王看向他,眼中寒意不掩。
“沉公子伤成这样,还有心思插手妖庭旧案?”
沉惊鸿道:“我欠白绾绾一笔债。”
古殿中,有妖族长老差点没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