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疼。
疼这种东西,他已经很熟了。七情钉裂开之后,疼反倒变得更象一种提醒,提醒他心口还有东西在跳,提醒他不是无镜楼里那具被摆着的灾品。
让他睡不安稳的,是梦。
南柯睡在隔壁暖榻上。
她刚脱开锁梦环,梦意还收不住,睡着后便一点一点往外渗。
她没有做噩梦。
至少不是旧狱那种梦。
她梦见了一扇门。
无镜楼的门。
门外有光,门里有很多人。
那些人站在门后,脸都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他们一遍遍敲门。
不重。
也不急。
只是一下,一下,又一下。
象在问:
下次是什么时候?
沉惊鸿坐在窗边,醒来时,额角已经有一层冷汗。
窗外天还未亮,万妖神庭却并不安静。远处有鸟妖振翅的声音,有小妖踩着藤桥跑过的声音,还有不知哪一族的乐师在水边吹一支很低的曲子。
妖庭的夜是活的。
无镜楼的夜是死的。
沉惊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抖。
那不是惧。
是他想起旧狱深处那些眼睛。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白绾绾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浅红衣裙,外披雪色狐裘,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狐簪。与昨夜的慵懒不同,今日她眼尾笑意淡了许多,整个人象一把藏在花下的刀。
沉惊鸿抬头:“你没睡?”
白绾绾走到桌边,随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睡了。”
“多久?”
“一刻。”
沉惊鸿看着她。
白绾绾挑眉:“怎么,公子心疼?”
沉惊鸿认真点头:“有一点。”
白绾绾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这人现在说这种话,越来越顺口了。
偏偏他说的时候,眼神又太干净,干净到让人分不清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容易惹事。
白绾绾把冷茶喝了,坐到他对面,笑吟吟道:“那公子打算怎么心疼?”
沉惊鸿沉默片刻。
“我可以少惹一点麻烦。”
白绾绾:“……”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刚有一瞬心动,实在很不应该。
“那你今日恐怕做不到。”
沉惊鸿问:“出事了?”
白绾绾将一枚玉片放到桌上。
正是白景留下的那枚帐册。
玉片浮起,妖文一行行展开。
白绾绾指尖点在其中几行上,声音淡了些。
“昨夜我让婆婆把帐册拓了一份,送入狐族各房。天亮前,已经有三房族老递了信,说要重查白芷旧案。”
沉惊鸿道:“这是好事。”
“是好事。”白绾绾道,“但也说明,有些人开始急了。”
“谁?”
“当年签押送文书的人,收金鹏族好处的人,默许照影司带走狐族子弟的人。”
她指尖继续往下点。
“还有现在想把我从帝姬位置上拉下来的人。”
沉惊鸿看向玉片。
其中一行字上写着:
【三年前,春宴。白芷魅骨外溢,金鹏旁支金翎堂兄金晏昏迷半刻。照影司定乙字灾苗,狐族白景押送。】
沉惊鸿微微皱眉。
“金翎堂兄?”
“恩。”
“金翎知道吗?”
“不一定。”白绾绾道,“金晏是金鹏族旁支,和金翎关系不近。金翎那时候被送去虎族边境历练,回来时事情已经压下去了。”
沉惊鸿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白绾绾问:“看出什么了?”
“太顺。”
“哪里顺?”
“春宴上被调戏,魅骨外溢,金鹏族旁支昏迷,照影司三日后到,狐族押送,卷宗归档。”沉惊鸿抬眼,“每一步都象早就摆好了。”
白绾绾眸光渐冷。
“继续。”
沉惊鸿道:“白芷十三岁,天生魅骨,胆小,不擅控念。若有人想让她失控,不难。”
“怎么做?”
“给她一个恐惧,一个羞辱,一个逃不掉的场合,再加一点能催动魅骨的东西。”
白绾绾的指尖慢慢收紧。
“帐册里有一味药。”
她将玉片翻到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