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嘴上贴着符,无法说话,只能拼命看他。
沉惊鸿道:“也别哭。”
阿梨眼泪在眼框里打转,硬生生忍住了。
白绾绾侧眸看他:“你倒是会为难小姑娘。”
沉惊鸿道:“暂时的。”
白绾绾轻轻笑了一声。
“好,那就快一点。”
话音未落,她身后六尾骤然展开。
狐火如潮。
第一尾扫出,旧狱走廊里数具镇灾傀当场被掀飞,撞在石壁之上,身躯裂开,却没有倒下。
它们裂开的胸腔里,没有血肉,只有灰白色骨砂。
骨砂之中,银色符文重新亮起。
傀儡又站了起来。
白绾绾眸光微冷:“真难看。”
第二尾落下,狐火缠住那些骨砂,硬生生将其中银符烧得扭曲。
镇灾使抬手,十数枚银钉自石壁飞出,直射白绾绾眉心。
沉惊鸿忽然道:“左三,右七,上方一枚藏在水声里。”
白绾绾几乎没有尤豫。
第三尾横扫左侧,第四尾卷住右方,第五尾斜斩而上。
叮叮叮!
所有银钉被狐尾挡下。
白绾绾回头看他,笑意轻扬:“公子眼力不错。”
沉惊鸿道:“听出来的。”
“连钉子都听?”
“无镜楼里没什么好看的,只能听。”
白绾绾笑意一顿。
这种时候,他总能把一句寻常话说得让人心口发闷。
她没有再说,只是出手更重。
镇灾使也意识到不对。
沉惊鸿虽然动不了手,可他太熟悉照影司的律法、阵纹、封禁和杀招。
他象一双被关在无镜楼二十年的眼睛。
明明第一次来到旧狱,却比许多照影卫更明白这里的弱点在哪里。
镇灾使冷声道:“封声。”
石壁上符文一闪。
旧狱中所有声音骤然消失。
黑水流动没有声。
狐火燃烧没有声。
镇灾傀踏地也没有声。
连南柯的哭腔都被截断在喉间。
沉惊鸿微微垂眼。
听不见了。
镇灾使抬手,十二枚银钉再次浮现。
这一次,无声无息。
白绾绾眼神微凝。
她能挡,但未必能全挡。
沉惊鸿却在此时轻轻抬手,指尖点在自己心口。
白绾绾脸色微变。
“别乱动。”
沉惊鸿没有动用太多念力。
他只是让心口那枚裂开的爱钉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不算力量。
可下一刻,旧狱里的无声之中,忽然多出了一点东西。
不是声音。
是念。
南柯的恐惧。
阿梨的痛苦。
陆照的焦躁。
白绾绾的担心。
镇灾使的杀意。
还有十二枚银钉上残留的冷硬律念。
沉惊鸿睁眼。
“前四,后五,脚下三。”
白绾绾没有问他怎么知道。
六尾同时横扫。
银钉碎裂。
白绾绾退到沉惊鸿身边,低声道:“你再动那枚钉,我就把你打晕带回去。”
沉惊鸿道:“现在不是晕的时候。”
“你还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动?”
“因为你会接住。”
白绾绾动作一顿。
沉惊鸿说完,也怔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的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救人。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这一句。
因为你会接住。
这句话落在白绾绾耳里,象是一枚极轻的火星。
她偏头看着他。
沉惊鸿脸色仍然很白,眼神却很平静,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白绾绾忽然笑了。
“沉惊鸿。”
“恩?”
“回去之后,你欠我的又多一笔。”
“可以记帐。”
“这笔不记帐。”
“那记什么?”
白绾绾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旧狱深处,眼神骤然变冷。
“记心上。”
沉惊鸿沉默。
他觉得自己可能又听懂了一点,又没有完全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