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绾绾走到主座前,没有坐,只是懒懒道:“我眼睛不瞎,看见了。”
那青衣男子眉头一皱:“此事因你私自带回色灾而起。”
白绾绾看向他:“白景,你这话说得不对。”
白景道:“哪里不对?”
白绾绾笑了笑:“沉惊鸿是我请来的客,不是色灾。你若记不住,我可以让人写了贴在你门上。”
堂中有人低笑。
白景脸色微沉。
另一名白发老者叹道:“绾绾,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镜庭追灯一旦落入桃林,九尾迷天阵最多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别说此处别院,连妖庭边境都会被镜庭标记。”
白绾绾道:“所以?”
白发老者道:“交出沉惊鸿。”
堂中安静了一瞬。
白绾绾脸上仍带着笑。
只是那笑淡了点。
“二叔公,再说一遍?”
白发老者皱眉:“绾绾,你该清楚轻重。他是镜庭和照影司都要抹除的人。狐族不该为了一个外人,与镜庭撕破脸。”
“外人?”白绾绾慢慢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拿了我的妖庭路引,按了我的血印,住进我的别院。二叔公说他是外人,是觉得我这个帝姬说话不算数?”
白发老者沉声道:“妖庭路引岂能儿戏?”
“不是儿戏。”白绾绾笑道,“我亲手写的。”
白景冷声道:“所以才更荒唐!帝姬可知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说你在照影司见色起意,抢了色灾回妖庭。”
白绾绾眨了眨眼。
“这传得不够准。”
众人一怔。
白绾绾认真道:“我不是抢的,是请的。”
“……”
堂中一时竟无人接话。
白景脸色难看:“帝姬还要胡闹到何时?你别忘了,你与金鹏族的婚约还没退。”
白绾绾眸光微冷。
“我什么时候认过那婚约?”
白景道:“族老会已经应下。”
白绾绾笑了。
这一笑很美。
也很危险。
“族老会应下的,族老会自己嫁。”
白景猛地起身:“白绾绾!”
堂中气氛骤然一沉。
几名族老脸色都变了。
白绾绾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悠悠道:“怎么?我说错了?我狐族何时沦落到要靠把帝姬送出去,换金鹏族几根破毛护着了?”
白景怒道:“这是为了狐族大局!”
“大局?”
白绾绾抬眼看他,唇边笑意一点点收起。
“你们口中的大局,和照影司口中的天下,倒是像得很。”
堂中忽然安静。
白绾绾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
“照影司说为了天下,可以关沉惊鸿二十年。你们说为了狐族,可以把我嫁给金鹏族。今日镜庭追灯一来,你们又说为了大局,可以交出我请来的客。”
她看着堂中众人。
“下一个呢?”
无人说话。
白绾绾轻声道:“下一个是不是就该交出狐族那些天生魅骨的小姑娘?再下一个,是不是交出所有修情欲念的族人?等到最后,镜庭说九尾狐族本就惑世,不该存于人间,你们是不是也要自己排着队,把尾巴砍下来送过去?”
白发老者脸色难看:“绾绾,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白绾绾冷笑,“说忍一时风平浪静?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二叔公,狐族这些年退得还少吗?退到今日,金鹏族敢逼婚,照影司敢收妖,镜庭敢把追灯点在我狐族桃林外。”
她抬手,指向堂外。
“现在人家都把灯挂到门口了,你们还在问,要不要把客人推出去换安稳。”
白景冷声道:“沉惊鸿不是普通客人,他是祸世之源!”
“那是镜庭写的。”
“镜庭不会错。”
白绾绾笑了。
她看向白景的眼神象看一个蠢货。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镜庭不会错。”
“是你们觉得它不会错。”
白景还要说话,堂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脚步声。
一名狐族侍女匆匆入内,脸色发白。
“帝姬,桃林外有人闯阵。”
白绾绾眸光一动。
“镜庭?”
侍女摇头:“不是,是金鹏族少主,金烬。他带人来了。”
堂中众人脸色各异。
白景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喜色。
白绾绾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