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惊鸿撑着软榻,想坐起来。
白绾绾看了他一眼:“别逞强。”
沉惊鸿道:“我该走。”
“然后呢?”
“至少不连累狐族。”
白绾绾笑了一声:“公子这话,听起来就很不象从照影司里逃出来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把狐族想得太善良了。”
沉惊鸿看向她。
白绾绾放下酒杯,走到窗边。
窗外,远处桃林上方已经浮起一层淡淡的白雾。雾中偶尔有镜灯亮起,幽冷如鬼火,又很快被桃花遮住。
“我救你,不全是因为可怜你。狐族收留你,也不全是因为我喜欢漂亮麻烦。”
沉惊鸿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白绾绾回头,眼神柔媚却清醒,“狐族这些年被人族压得很厉害。皇朝不信妖,圣地厌妖,照影司更是把许多妖族天生异相之人也列进灾籍。今日我把你带回来,不只是救你,也是给狐族找一个和镜庭翻脸的理由。”
沉惊鸿没有说话。
白绾绾继续道:“妖庭内部也不是一条心。有人觉得狐族该忍,有人想把我嫁给金鹏族换安稳,还有人觉得,人族与镜庭迟早会把所有不合规矩的妖都写成灾。你来了,这些矛盾都会提前炸开。”
她走回榻前,垂眸看他。
“所以公子,我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
沉惊鸿点头:“这样很好。”
白绾绾眸光一顿。
“好?”
“恩。”沉惊鸿道,“我不太习惯无缘无故的好意。”
白绾绾看了他很久。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原本准备好的算计,都象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这人不怕别人利用他。
甚至在发现自己有利用价值时,反而更安稳一些。
因为利用至少有价码。
价码比怜悯可靠。
白绾绾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这次沉惊鸿没有躲,只是睫毛微动。
白绾绾道:“公子,你这样很容易让人心软。”
沉惊鸿想了想:“这算色灾之力吗?”
“不算。”白绾绾收回手,“这是你自己讨人心疼。”
沉惊鸿沉默。
这句话比方才那一指更让他不适应。
白绾绾看出他的无措,没有继续逼他,而是转身往外走。
“别想着走。你现在走不出九尾迷天阵,也走不出镜庭追灯。”
沉惊鸿问:“你要去哪?”
“去见族里那些老东西。”白绾绾语气轻快了些,“他们大概已经在等着劝我把你交出去了。”
“会有危险吗?”
白绾绾回头一笑。
“公子是在担心我?”
沉惊鸿道:“我在判断局势。”
白绾绾笑容微僵。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过了片刻,她轻哼一声:“跟圣女学得倒快。”
沉惊鸿没接话。
白绾绾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
“沉惊鸿。”
“恩?”
“若一会儿有人闯进来,要带你走,不必跟他们讲理。”
“那该如何?”
白绾绾笑得温柔。
“砸东西。”
沉惊鸿微怔。
白绾绾道:“这别院里的每一盏灯,每一面屏风,每一个花瓶,都刻了狐族求援印。你只要砸一样,我就知道。”
沉惊鸿看向屋内那只看起来极贵的白玉花瓶。
“都可以砸?”
“都可以。”
“要赔吗?”
白绾绾笑意一滞。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不要。”
沉惊鸿点头:“那我记住了。”
白绾绾忽然有点后悔。
倒不是后悔让他砸。
是后悔没提前说只能砸一件。
【……】
狐族别院,议事堂。
白绾绾到时,堂中已经坐满了人。
狐族不似皇朝那般讲究朝服威仪,也不似圣地那般清冷肃穆。堂中众人衣着各异,有的披狐裘,有的着薄纱,有的发间插花,有的眉眼含笑。
可这些笑意之下,藏着的未必是温柔。
九尾狐族最擅惑人,也最擅藏刀。
白绾绾刚进门,坐在左首的青衣男子便开口道:“帝姬,镜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