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鲛绡帐下,听见门外风声变了。
无镜楼里没有风,所以他对风很陌生。但陌生不代表迟钝,恰恰相反,正因为从未真正拥有过,他才比旁人更容易察觉其中细微的差别。
先前窗外的风是软的,带着花香和夜露,吹过廊下铃铛时,声音轻而散,象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笑。
可此刻的风沉了下来。
铃声也变了。
每一声都象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在骨头上,冷得发紧。
沉惊鸿睁开眼。
心口的爱钉仍在疼,丹田深处的欲钉却比方才更清淅了些。那不是松动,而象一枚沉在深水里的钉子,被远处的潮声唤醒,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想活。
他也想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
这念头刚起,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不是敲门。
是指甲碰在窗棂上的声音。
沉惊鸿侧过头。
窗纸上,映出一只小小的狐狸影子。
那影子蹲在窗外,尾巴一晃一晃,象是在尤豫要不要进来。
沉惊鸿看了它片刻,道:“进。”
窗户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只雪白小狐狸轻巧跃了进来,落地时没有半点声音。它不过巴掌大,眼睛却极灵,嘴里叼着一枚红色花瓣。
小狐狸跳到榻边,把花瓣放下,然后抬头看他。
沉惊鸿拿起花瓣。
花瓣上有一行极细的妖文。
他看不懂。
小狐狸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尾巴一僵,随后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沉惊鸿沉默片刻,道:“白绾绾让你来的?”
小狐狸点头。
“让我别出去?”
小狐狸继续点头。
“外面出事了?”
小狐狸顿了顿,还是点头。
沉惊鸿又问:“镜庭追来了?”
小狐狸这次点得很用力。
沉惊鸿看着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照影司和镜庭追他,白绾绾把他藏进狐族别院,然后派一只小狐狸来告诉他别出去。
偏偏信上还写着他看不懂的妖文。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狐狸脑袋。
小狐狸浑身一僵。
下一刻,它的毛肉眼可见地炸开了。
不是害怕。
是某种过于强烈的情绪一下子顶了上来。
它瞪大眼睛看着沉惊鸿,眼底竟然迅速浮出泪花,整只狐狸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站在榻边。
沉惊鸿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白绾绾说过,别乱照镜子。
现在看来,也不能乱摸狐狸。
他慢慢收回手,道:“抱歉。”
小狐狸却忽然用两只前爪捂住脸,尾巴疯狂摇了起来。
沉惊鸿:“……”
屋门在这时被推开。
白绾绾站在门外,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先是看了一眼炸毛的小狐狸,又看向沉惊鸿,眼神变得很微妙。
“公子。”
沉惊鸿道:“我没有做什么。”
白绾绾慢悠悠道:“我还没问。”
“我只是摸了它一下。”
“恩。”白绾绾走进来,弯腰拎起那只捂脸的小狐狸,“然后我族里这只三百年未化形的小丫头,估计今晚回去就要写情诗了。”
小狐狸挣扎了一下,把脸埋进尾巴里,羞得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
沉惊鸿认真道:“三百年?”
白绾绾笑眯眯道:“狐族化形慢,她年纪在族里算很小。”
沉惊鸿点头:“那还好。”
白绾绾一怔:“什么还好?”
“我方才以为,我摸了别人家的老祖宗。”
小狐狸:“……”
白绾绾沉默了一瞬,忽然笑得肩头发颤。
她把小狐狸放到地上,轻轻踢了踢它的尾巴。
“出去吧,再留一会儿,你今晚就不只是写情诗了。”
小狐狸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门重新合上。
屋内只剩两人。
白绾绾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沉惊鸿看着她:“镜庭追来了?”
“恩。”
“来得比你想的快?”
“快很多。”白绾绾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它没再追你。”
沉惊鸿明白了。
“它追狐族。”
白绾绾轻轻晃着酒杯:“镜庭在桃林外点了追灯,给狐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