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照镜。
不能见人。
不能动情。
不能被爱。
不能想要。
不能活成沉惊鸿。
却没有人问他,他自己想不想。
白绾绾也不催。
她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很久,沉惊鸿才道:“我不知道。”
白绾绾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
“没关系。”
她重新坐直身子,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懒散。
“不知道就慢慢想。”
沉惊鸿看着她。
白绾绾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反正公子如今已经欠我一条命,一份路引,还有一艘差点报废的狐舟。”
沉惊鸿道:“我也欠天机阁一笔帐。”
“她那笔不急。”
“为什么?”
白绾绾笑眯眯道:“因为你现在在我这里。”
沉惊鸿认真想了想,道:“债主之间也分先后?”
“当然。”
“那帝姬想让我怎么还?”
白绾绾看着他,眼波轻轻一转。
“先养好身体。”
沉惊鸿有些意外。
白绾绾笑道:“公子以为我会说什么?”
沉惊鸿道:“不知道。”
“不知道也慢慢想。”
白绾绾把酒杯放在案上,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道:“对了,公子最好别乱照镜子。”
沉惊鸿道:“这里也没有镜子?”
“有。”
“那为何不能照?”
白绾绾笑了笑。
“因为你方才照了一次湖,镜庭就追了过来。”
她停了停,语气轻柔。
“还有,我怕狐族那些小姑娘看见你之后,明天就集体叛出妖庭,说要跟你私奔。”
沉惊鸿:“……”
白绾绾心情很好地出了门。
房门合上。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沉惊鸿躺在榻上,看着头顶垂落的鲛绡帐。
灯火暖黄。
窗外有风。
远处似乎有狐族少女的笑声,清脆又鲜活。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躺在一间没有封印、没有黑幡、没有无面看守的屋子里。
他应该警剔。
也确实警剔。
但在警剔之外,他又生出了一种很陌生的念头。
他想再听一会儿窗外的声音。
这念头很轻。
轻得几乎不象欲望。
可它确实是想要。
沉惊鸿闭上眼。
心口那枚爱钉仍在疼。
丹田深处,那枚欲钉却忽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门外,白绾绾站在廊下。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一名狐族老妪无声出现在她身后,低声道:“帝姬,您真把他带回来了。”
白绾绾道:“看见了?”
老妪叹息:“看见了。也感受到了。整个别院的情念都在往他屋里流,若不是您提前布了九尾隔念阵,外面那些小丫头现在只怕已经趴窗户上了。”
白绾绾弯了弯唇:“我就说吧,很麻烦。”
老妪看着她:“既然麻烦,帝姬为何还要救?”
白绾绾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庭院外。
夜色深处,有几朵桃花被风吹落。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道:“婆婆,我今日在照影司看见他睁眼。”
老妪等着她继续。
“所有人都怕他。”
“皇朝怕他乱愿,圣地怕他乱心,照影司怕他乱世,镜庭怕他脱籍。”
白绾绾声音很轻。
“可我看见他第一眼,只觉得他好象很久没被人好好看过。”
老妪沉默。
白绾绾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再说了,照影司和镜庭都不想让他活,那他活着一定很有意思。”
老妪无奈道:“帝姬这是在玩火。”
白绾绾眸光柔媚,语气却轻得危险。
“狐族本就属火。”
“玩一玩,又何妨?”
老妪还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她抬头看向远处夜空。
白绾绾也抬起眼。
别院之外,百里桃林深处,忽然有一盏镜灯亮了。
紧接着,第二盏,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