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彩霞,三块五。”
“王建国,五块。”
……
半个多小时后。
随着最后一个街坊报完数字,大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赵警官捏着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白纸,钢笔在最后一行的数字上重重画了两道横线,开始默算。
煤炉子里的火光映在小赵年轻的脸上,他算着算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随后拿着帐单走到老王面前。
老王接过帐单,扫了一眼最下面的总计,冷硬的脸庞没有丝毫波澜。他站起身,拿着那张长长的纸,走到阎埠贵面前,“啪”地一声摔在阎埠贵面前的水泥地上。
“自己看看吧。”
老王的声音在冰冷的大厅里回荡:
“二十七户人家!加之精神补偿和误工费,统共是六百三十五块两毛钱!”
“再加之你刚才答应赔给许大茂的五百块整!”
“总计,一千一百三十五块两毛钱!”
“嗡——!”
当这个数字从老王嘴里吐出来的那一瞬间,阎埠贵脑子里尤如被敲响了一口巨大的铜钟,震得他双耳轰鸣,两眼直冒金星。
一千一百三十五块两毛!
阎埠贵颤巍巍地伸出那双干枯如鸡爪般的手,把地上的帐单捡了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星四合院街坊的名字和按下的红手印。每一个手印,都象是一张血盆大口,正狠狠地撕咬着他身上的肉。
“呜……呜呜……”
阎埠贵突然一歪身子,象个被人抢了糖果的三岁小孩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那叫一个肝肠寸断!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他捶打着冰冷的水泥地,指甲缝里全都是灰泥。
痛啊!心痛得简直要裂开了!
他这大半辈子,从解放前就开始算计。买菜专挑烂叶子,吃面连碗底的面汤都要用开水涮三遍喝干净;逢年过节,家里几个孩子连块两分钱的硬糖都分不到。他硬生生靠着从别人身上抠、从自己家人嘴里省,一分一毛地攒下那点家底。
今天晚上,这半辈子的抠门,全特么给别人做了嫁衣!一次性连本带利全还回去了,还特么搭进去了好几百块的利息!
周围的街坊看着阎埠贵哭成这副惨状,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眼神里全是冷漠和痛快。这叫恶人自有天收!
然而,没有人知道。
此刻正哭得撕心裂肺的阎埠贵,那张埋在双臂之间的老脸上,除了痛苦,还隐藏着一丝别人无法察觉的庆幸和极其怨毒的算计。
一千一百多块钱,确实让他痛不欲生。
可是!
他床底下的那个铁皮盒子里,那可是整整藏着四千五百多块钱的现金啊!
这笔巨款,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连三大妈都不知道具体的数字!那是他作为前清遗少家庭出身、精明算计了一辈子攒下的真金白银!
“去了四分之一……老子的棺材本去了一大块啊……”
阎埠贵在心里疯狂地滴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但是。
只要这钱赔出去了,今天这事儿就算是私了了!
他扫厕所的工作保住了!一个月十七块五的定量工资和粮票保住了!最重要的是,前院那两间公家分配的宽敞房子,不用被房管所收回去了!他们一家老小不用去睡桥洞、去大西北喝风吃沙子了!
花钱消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笔帐,老子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阎埠贵的眼神在骼膊的阴影下变得尤如毒蛇般阴冷。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大儿子阎解成在审讯室里当众卖爹的那张铁青色的脸,还有三大妈那个连个网兜死结都解不开的蠢老娘们。
“解成,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害得老子破了这么大的财……”
“回去以后,你们俩的伙食费统统涨倍!你一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两块钱买烟,剩下的全得上交!我要从你们身上,一分一毛地把这丢掉的一千块钱,全给我抠回来!老子要喝你们的血来补这个窟窿!”
阎埠贵的算盘,在这个极度崩溃的边缘,竟然再次奇迹般地重组,并且把算计的矛头,死死地对准了自己的亲骨肉!
就在阎埠贵还趴在地上装死、心里疯狂盘算的时候。
“行了,别嚎了。”
老王冷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阎埠贵的算计。
老王走到阎埠贵面前,把两份厚厚的谅解书拿在手里,抖了抖:
“既然大伙儿都签了字,这案子就可以按民事调解处理。”
老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